“白嫖店”的名声,像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任家镇。
第二天早上,白朴刚打开店门,就听见街边几个妇人挎着菜篮子,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西街开了个‘白嫖店’!”
“啥店?白嫖?还有这种店?”
“就是白老板的白事店,大家给起的外号。”
“哎哟,这名儿可真够难听的……”
白朴站在店门口,嘴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没听见,转身回店收拾货架。
老陈从后院端着早饭出来,见白朴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还气呢?要我说,这外号也挺好,至少大家都记住了。”
“记住是记住了,”白朴没好气地说,“可记住的是‘白嫖店’,不是‘白事店’。”
“那也差不多嘛,”老陈把粥碗放下,“反正都是咱们店。名声打出去了,生意自然来。您看昨天,不就卖了不少?”
这话倒是不假。昨天招牌挂出后,虽然闹了场笑话,但店里确实卖出不少货。老陈的小本子上记着:香烛十五把,纸钱二十刀,金箔元宝五叠,还有些零碎东西。净赚一块二,对刚开张的店来说,算是不错的开门红。
可白朴心里还是别扭。他开的是正经白事店,做的是殡葬法事,被叫成“白嫖店”,总觉得不伦不类,甚至有点低俗。
“算了,”他摆摆手,“先吃饭。吃完我去周财主那宅子看看。”
“哎,好。”老陈应道,又想起什么,“老板,周扒皮那宅子,真要接?我听说挺邪乎的。”
“看看再说。”白朴喝了口粥,“不实战,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两人正吃着,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杂沓,还夹杂着呵斥声。
“让开让开!保安队办案!”
白朴和老陈同时抬头。只见店门口,四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微胖,脸盘圆润,留着两撇小胡子,帽子歪戴着,腰带上挂着警棍,走起路来一晃三摇——正是任家镇的保安队长,阿威。
阿威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个个横眉立目,架势十足。
“哟,阿威队长,”老陈赶紧放下碗,脸上堆起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吃过早饭没?要不一起……”
“少套近乎!”阿威一挥手,打断老陈的话。他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算盘珠子哗啦作响。
“你就是这店的老板?”阿威斜眼看着白朴。
“正是晚辈。”白朴站起身,不卑不亢,“队长有何指教?”
“指教?”阿威冷笑一声,绕着柜台走了一圈,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听说你开的是‘白嫖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任家镇开这种伤风败俗的店!好大的胆子!”
白朴心里一沉。果然,这外号惹麻烦了。
“队长误会了,”他解释道,“本店名‘白事店’,主营殡葬用品,兼做法事驱邪。‘白嫖’是乡邻戏言,并非本店真名。”
“我不管你真名假名,”阿威又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反正现在全镇都在传‘白嫖店’!这严重影响本镇治安,败坏社会风气!本队长奉命整顿,你这店——无证经营!查封!”
“查封?”老陈腿一软,差点跪下,“队、队长,使不得啊!我们这才刚开张……”
“刚开张就搞出这么大动静,”阿威哼道,“要是让你开下去,那还了得?来人,把店封了!东西没收!人带走!”
三个跟班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等等!”白朴提高声音,“队长,您说无证经营,请问经营什么需要证?”
“废话!”阿威瞪眼,“开店不要证?你这是藐视王法!”
“那请问队长,”白朴平静地问,“卖香烛纸钱,需要什么证?”
“这……”阿威一愣。
“做法事驱邪,又需要什么证?”
“这……”阿威又是一愣。
“本店经营项目,皆为民俗所需,百姓常用。”白朴继续道,“若队长认为需要证件,请拿出条文。若有条文,晚辈自当遵办。若无条文——”
他顿了顿,看着阿威:“队长这是要故意刁难?”
阿威被问住了。他哪知道什么条文不条文,就是听说开了个“白嫖店”,觉得是个敲竹杠的好机会,带着人就来了。没想到这年轻老板不像普通商人那样怕事,反而跟他讲起道理来了。
“你、你少废话!”阿威恼羞成怒,指着墙上的价目表,“你看你写的!‘驱邪抓鬼’!这是封建迷信!宣扬封建迷信,就是犯法!”
“原来队长是说这个。”白朴点点头,走到价目表前,指着上面的字,“队长请看,这里写的是‘民俗法事’,不是‘驱邪抓鬼’。乡邻有需求,我们提供服务,这是正常营生,何来封建迷信之说?”
“你!”阿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这才仔细看价目表,上面果然写的是“民俗法事”,虽然意思差不多,但字面上挑不出毛病。
“再说了,”白朴补充道,“队长若认为这是封建迷信,那镇上的寺庙道观,逢年过节做法事的和尚道士,是不是也都该查封?”
“你强词夺理!”阿威说不过,干脆耍横,“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本队长说了算!封店!抓人!”
眼看跟班又要动手,老陈赶紧凑到阿威身边,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悄悄塞过去:“队长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阿威接过布包,掂了掂,脸色稍缓。但他眼珠一转,又把布包推了回去:“干什么?想贿赂本队长?我阿威两袖清风,公正廉明!少来这套!”
老陈傻眼了。这阿威平时不是见钱眼开吗?今天怎么转性了?
“除非——”阿威话锋一转,伸出五根手指,“加五块。”
老陈差点晕过去。加五块?这布包里已经有两块了,再加五块就是七块!他们昨天才赚了一块二!
“队长,这、这太多了……”老陈哭丧着脸。
“多?”阿威眼睛一瞪,“你这店败坏风气,影响治安,本队长没重罚就算开恩了!七块,少一个子儿,今天这店就别想开了!”
白朴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阿威这是摆明了要敲诈。但他现在刚开店,根基不稳,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老陈,”他开口道,“给队长拿钱。”
“老板!”老陈急了。
“拿。”白朴语气平静。
老陈没办法,哭丧着脸去柜台后拿钱。他拿出钱箱,数出五块大洋,加上之前那两块,一共七块,用布包包好,递给阿威。
阿威接过,掂了掂,满意地塞进怀里。但他还没完。
“钱是收了,”他说,“但你这店的问题还没解决。‘白嫖店’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影响太坏。这样吧,营业执照先扣下,等风声过了再还你。”
“营业执照?”白朴一愣,“我们还没办。”
“没办?”阿威眼睛一亮,“那就更该扣了!无证经营,罪加一等!这样,你先交十块罚款,本队长给你开个暂扣单,等你去办了证,再来赎。”
老陈差点背过气去。七块刚给出去,又要十块?这阿威是吃定他们了!
白朴也皱起眉。这阿威,贪得无厌了。
“队长,”他沉声道,“我们小本经营,刚开张,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去办证,等证办下来,该交的罚款一定交。”
“不行!”阿威一口回绝,“现在就得交!不然这店别想开!”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
“队长说得对!”
“无证经营,该罚!”
“交钱!不然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