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作用。”白朴解释道,“您思念亡夫,夜半半梦半醒之间,有东西碰触脚踝,潜意识里就会联想到他。加上风声、树枝声制造的氛围,就更加确信了。”
他说着,指了指贴在房间各处的安神符:“这几道符,有安神静心之效。您贴身戴一张,每夜在床头焚一张,连续七日,可保心神安宁,不再被幻象所扰。”
李寡妇接过符纸,紧紧攥在手里,又抱起那只黑猫,哭得不能自已。
白朴示意老陈收拾东西。走出房间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那个抱膝的影子,还在那里。房梁上倒吊的那位,也还在。床底下的灰影,隐约可见。
但这一次,当他目光扫过时,那些影子,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是错觉吧。
白朴摇摇头,提着灯笼,带着老陈走出李宅。身后,传来李寡妇压抑的哭声,和猫咪细弱的“喵呜”声。
夜风吹过巷子,带着凉意。
老陈跟在白朴身后,走了好一段,才长长舒了口气:“老板,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今晚真要见鬼呢!”
“见了。”白朴说。
“啊?”
“满屋子都是。”
老陈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老、老板,你别吓我……”
“没吓你。”白朴抬头看看天色,子时已过,月到中天,“只是那些,不是害人的鬼。是这宅子从前的主人,或者过路的游魂,借地歇脚罢了。”
“那、那咱们不管?”
“不管。”白朴说,“阴阳两隔,只要不越界,各自相安便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真要管,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是大实话。满屋子的阴灵,真要动手,他得把《茅山术入门》翻烂了才能想出办法。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恶意。
老陈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板,那定金……”
“明天去收尾款。”白朴说,“五块大洋,一分不能少。”
“好嘞!”老陈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回走。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快走到白事店门口时,白朴突然停下脚步。
“老陈。”
“嗯?”
“刚才在宅子里,我肚子叫的时候,你听到什么别的声音没有?”
老陈想了想:“没有啊,就你肚子叫,然后那些……呃,那些东西就退了。怎么了老板?”
白朴皱起眉。
刚才,在肚子叫声响起的同时,他分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
笑声。
像是个孩子,在角落里,捂着嘴偷笑。
但当他转头去看时,墙角只有那个抱膝的影子,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白朴摇摇头,推开白事店的门。屋里,小黑——那只通灵的黑猫,正蹲在柜台上,舔着爪子。见他们回来,小黑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它脚边,放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铜钱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又来了……”白朴扶额。
老陈凑过来看:“这猫真邪门,老叼些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老板,这铜钱……”
“明天再说。”白朴收起铜钱,疲惫地摆摆手,“睡觉。”
今晚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关于满屋子的阴灵,关于那只黑猫,关于肚子叫驱鬼的荒谬事实,还有那声似有似无的……
孩子的笑声。
躺在床上时,白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理论很重要。但实战,完全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他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那本《茅山术入门》。泛黄的书页在月光下显得陈旧而神秘。
“还得练啊……”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还深。
而任家镇的某个角落,说书人老周正提着小酒壶,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路过西河时,他停下脚步,望向漆黑的水面。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残缺的月亮。
老周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摇头晃脑地哼起了小调:
“月黑风高哟,鬼敲门……”
“生人勿近哟,水深沉……”
哼着哼着,他忽然停下,眯起眼睛看向河面。
那里,似乎有气泡冒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老周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转身继续走。
“有热闹看咯……”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河面,那些气泡,还在继续冒着。
“咕嘟……咕嘟……”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