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也凑过来看,指着最后那行字:“介绍新客享九折……白老板,我给你介绍能打折不?”
“去去去,”老陈护着木板,“这是正经生意,你俩小子别捣乱。”
“这怎么是捣乱呢?”秋生笑嘻嘻地拉过条长凳坐下,“我和文才天天来,也算老客了。白老板,你这‘套餐’是啥意思?抓鬼还能像下馆子似的点菜?”
白朴无奈,只得解释:“就是几种服务搭配,客人按需选。”
“那我要个最贵的!”秋生一拍大腿。
老陈眼睛一亮:“秋生小哥要办套餐?好说好说,八块八,给您算……”
“我没钱。”秋生理直气壮。
老陈脸一垮。
“但我可以帮你们拉客啊,”秋生凑近,压低声音,“义庄那边常有家属来,我帮你们说道说道,成了分我……一成?”
“半成!”老陈讨价还价。
“成交!”
白朴看着这俩人当着自己面“分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文才在旁憨笑:“白老板,你真要这么弄,那以后是不是能点菜?比如……只贴符,不搬家?”
“可以可以,”老陈抢答,“这叫自选服务,单张镇宅符三块,安神符一块一张,风水调整五块……”
“老陈。”白朴打断他。
“哎,老板您说。”
“木板挂起来吧。”白朴放弃挣扎了。
老陈欢天喜地,找了钉子锤子,叮叮当当把木板挂在店门内侧最显眼处。秋生帮着扶,文才在旁看热闹,白朴端起粥碗继续喝,只觉得这世道真是荒诞——他一个现代道士,在民国开白事店,还得搞套餐营销。
木板刚挂好,门外又晃进个人影。
是茶馆说书的老周,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踱进店,抬眼一看那木板,乐了:“白老板,这是要学西洋人开公司啊?”
“周先生见笑了,”白朴起身让座,“混口饭吃。”
“挺好挺好,”老周坐下,抿了口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比那些个神婆神汉强。不过白老板,你这价定得是不是……低了点?”
老陈耳朵一竖:“周先生觉得低了?”
“低了,”老周伸出三根手指,“镇东王婆子,给人看个相就收五块。西街李半仙,画张符敢要十块。你这全程化解才八块八,还送香囊,亏了。”
老陈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老板您看……”
“就这个价。”白朴摇头。他本就不是为发财而来,够吃够用就行。更何况,真把价格抬得跟神婆一样,那他跟那些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
老周看看白朴,又看看那木板,点点头:“白老板是实诚人。不过……”他压低声音,“昨儿茶馆有人说,镇西河里那水鬼的事儿,真是你平的?”
白朴心里一动。水鬼那事才过去几天,消息传得倒快。
“侥幸。”他谦虚道。
“可不是侥幸,”老周摆摆手,“阿威队长那德行,全镇谁不知道?他能把吃到嘴的肉吐出来,还从你这买符,说明你真有两下子。”
秋生插嘴:“周先生,白老板何止两下子,那是……”
“咳咳。”白朴咳嗽两声。
秋生闭嘴,但眼里闪着光。文才在旁边猛点头。
老周看在眼里,笑了笑,不再多问,起身道:“白老板这店有意思,我常来坐坐。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说,“这两天若有人来问驱邪的事,我帮你们说道说道。”
“那多谢周先生了。”白朴拱手。
老周摆摆手,端着茶壶晃悠着走了。
老陈凑到白朴身边,小声道:“老板,有门。老周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有他帮忙,生意准好。”
“顺其自然吧。”白朴望向门外。晨雾已散,任家镇的青石板路在秋阳下泛着光,行人渐多。对面义庄的门也开了,九叔一袭灰袍,正站在门口活动筋骨,朝这边看了一眼。
白朴下意识挺直腰板。
九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那块崭新的木板上。白朴看见九叔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转身进了义庄。
“老板,九叔是不是看不惯咱们这做派?”老陈也看见了,小声问。
“不知道。”白朴实话实说。九叔这人,心思比海深,他是看不透的。
“管他呢,”秋生大大咧咧道,“我师父就那样,老古板。白老板你这多好啊,明码标价,多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