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九叔缓缓道,“我茅山一脉,历代以降,驱邪镇煞,从无明码标价一说?”
“晚辈知道。”白朴低头。
“缘何?”
“因缘法自然,道法随心。该收多少,收与不收,全看缘法,看人心,看因果。”白朴背诵着道门古训。
“既知此理,为何还要挂牌标价?”九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朴抬起头,直视九叔的眼睛:“因为晚辈要吃饭。”
九叔眉头微皱。
“前辈,”白朴认真道,“您道法高深,德高望重,镇民敬您信您,您做法事,收多收少,甚至不收,都无妨。但晚辈不同。”
“晚辈初来乍到,无名无分,若也说‘随缘’,恐怕三天就得饿死。挂牌标价,是告诉镇民:我白朴做事,有规矩,有底线。该收的钱,一分不少;不该收的,一分不多。您看这价,”他指向木牌,“比镇上神婆跳大神便宜一半不止。晚辈不是贪财,只是要活下去,才能继续做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明码标价,也是断了某些人的念想。若我不标价,有人来求助,我尽心尽力解决了,他却嫌我要价高,四处说我趁火打劫,那我该如何自处?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我就这个价,您觉得值,咱们继续;觉得不值,您另请高明。彼此干净。”
九叔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你倒实在。”九叔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依旧平淡,但白朴听出了一丝松动。
“晚辈只是实话实说。”他拱手。
九叔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望着外头的街道。半晌,才道:“李寡妇那事,你处理得不错。虽路子野了些,但心细,思虑周全。往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往后若有难处,可来义庄。”
说完,不等白朴回应,便迈步出了店门,朝对面义庄走去。灰袍身影在午后的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义庄门内。
白朴站在店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动。
“老板?老板!”老陈凑过来,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白朴这才吐出一口长气,发觉后背竟有些湿了。
“老板,九爷这是……认可咱们了?”老陈眼睛发亮。
“不算认可,”白朴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但至少,不反对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陈搓着手,兴奋道,“有九爷这句话,咱们在任家镇就算站稳脚跟了!往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老板,咱们是不是该想想扩大经营?比如……开个分店?”
“你先想好今晚吃什么吧。”白朴笑着摇头,坐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本《茅山符箓精要》。
书页在指尖翻动,阳光温暖地照在肩上。
他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些。
来任家镇这些日子,他看似从容,实则步步小心。开白事店,接生意,用现代思维解构灵异,每一步都在试探这个时代的边界,也在试探九叔的底线。
如今看来,这条“野路子”,似乎真的走通了。
不是靠讨好,不是靠妥协,而是靠实打实的本事,和那颗“心细”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