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心里一动。九叔那人,能说出这话,已经是难得的认可了。
“不过白老板,”秋生压低声音,“我师父还说,你那些法子,对付小打小闹还行,真遇上厉害的,怕是要吃亏。所以啊……”他眨眨眼,“你要不要跟我师父学两手?”
白朴沉默。他何尝不想跟九叔学?可九叔那人,严肃古板,最看重规矩。自己一个“海外茅山”出身的野路子,九叔肯指点两句已是难得,真要拜师学艺,恐怕没那么容易。
“再说吧。”白朴含糊道。
锅里的汤见了底。老陈起身收拾碗筷,秋生和文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板凳上,一脸满足。
“白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秋生感慨,“比我师娘在世时做的饭还好吃。”
“你师娘?”白朴随口问。
“嗯,”秋生眼神黯了黯,“我师娘走得早,我都没见过。是文才跟我说的,说师娘做饭可好吃了。”
文才点头:“师娘做的红烧肉,我能吃三碗饭。”
气氛一时有些沉郁。白朴正想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
低头一看,是小黑。
这只通灵黑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里那碗没吃完的虾。
“你想吃?”白朴挑眉。
小黑“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白朴失笑,夹了只虾,吹凉了,放到地上。小黑凑过去闻了闻,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接着又凑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这只平日里高傲得不行的黑猫,眼睛“唰”地亮了,三下五除二把虾吃了个干净,又抬头看白朴,那眼神分明在说:还要。
“嘿,这猫成精了,”秋生乐了,“还知道什么好吃。”
文才也凑过来看:“白老板,你这猫哪儿来的?真通人性。”
“自己跟来的,”老陈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赶都赶不走。不过也好,有它在,老鼠都不敢来。”
白朴又给了小黑一只虾。小黑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尖惬意地摇晃。
“对了白老板,”秋生忽然想起什么,“你知不知道,镇西河里那水鬼的事儿,全镇都传开了。”
白朴动作一顿:“传成什么样了?”
“还能什么样?”秋生笑道,“都说白道长神通广大,连水鬼都能劝得从良。阿威队长现在逢人就说,你那面镜子是宝贝,能照实话。”
“镜子?”文才好奇,“什么镜子?”
“就前几日当铺送来的那面邪门镜子,”秋生解释,“白老板给降服了,现在变成‘真话镜’,阿威队长借去审犯人,一照一个准。”
白朴扶额。阿威那张嘴,果然靠不住。这才几天,就把镜子的事儿传得全镇皆知。
“这下好了,”老陈倒是乐了,“名声打出去了,往后生意肯定好。老板,咱们那套餐价目表,是不是该提提价?”
“不提,”白朴断然拒绝,“就那个价。”
“可……”
“老陈,”白朴看着他,“咱们开店,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帮人。价定高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反而请不起。那样的话,咱们跟那些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话。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触动。他们跟着九叔,见惯了人情冷暖,也见惯了那些借着驱邪之名敛财的神婆神汉。像白朴这样,明明有真本事,却不肯坐地起价的,少之又少。
“白老板,”文才憨憨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白朴失笑:“好人谈不上,但求问心无愧。”
夜深了。秋生和文才帮着收拾完,这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回义庄。临走前,秋生还特意说:“白老板,明天我们还来啊!”
“来蹭饭就直说。”老陈没好气。
“怎么能叫蹭饭呢?”秋生义正辞严,“我们这是……文化交流!对,文化交流!”
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白朴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街对面的义庄还亮着灯,九叔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似乎在看书。
“老板,想什么呢?”老陈走过来。
“没什么,”白朴转身进店,“就是觉得,这样也挺好。”
“好什么好,”老陈嘀咕,“一天到晚赔本赚吆喝……”
“老陈。”
“哎?”
“明天去买点肉,”白朴说,“要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那种。”
老陈眼睛一亮:“老板要做红烧肉?”
“嗯,”白朴点头,“既然要交朋友,就得拿出诚意。”
老陈咧嘴笑了:“得嘞!我明儿一早就去!”
小黑蹲在柜台上,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它看看白朴,又看看老陈,忽然“喵”了一声,跳下柜台,慢悠悠地往后院去了。
白朴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老陈,小黑这几天是不是老往后院跑?”
“是啊,”老陈点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不过它通灵,应该不会惹祸。”
“但愿吧。”白朴揉了揉眉心。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只猫没那么简单。
夜深了。白朴吹灭油灯,上楼休息。躺在床上,他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这一个月来的种种。
从初来乍到差点被僵尸咬死,到如今在任家镇站稳脚跟;从被九叔嫌弃的野路子,到得到“心术正”的认可;从孤身一人,到有了老陈、秋生、文才这些伙伴——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来蹭饭的。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可指尖残留的麻辣感,胃里暖洋洋的饱足感,还有小黑偶尔传来的呼噜声,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真的穿越了,真的在这个灵异真实的民国世界,开了一家白事店。
而且,似乎……还不错。
至少,今晚这顿火锅,吃得很痛快。
白朴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着后不久,后院墙头上,小黑悄无声息地跃过,嘴里叼着个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块骨头。
一块,带着牙印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