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摆摆手：“小心些。那河……不干净。”
说完，转身回了义庄。
秋生和文才面面相觑。文才小声道：“师父这是……担心白老板？”
“少废话！”秋生捅他，“赶紧回去练功，三日后咱们偷偷跟去！”
“啊？白老板不是说……”
“他说不行就不行？咱们不会自己去？”
两人嘀咕着溜了。
老陈凑到白朴身边，小声道：“老板，九叔这是……认可您了？”
白朴看着义庄紧闭的门，心里有些复杂。九叔的指点句句要害，确实是真心帮他。但这案子凶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老陈，”他转身进店，“准备东西。朱砂、黄纸、红绳、铜钱，全拿出来。再去买只三年以上的公鸡，要活的。”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夜幕降临时，白事店后院亮起灯。
白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应物件。老陈提着只大公鸡过来，鸡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
“老板，这鸡真精神，肯定够三年！”老陈道。
白朴接过鸡，检查鸡冠。鲜红挺立，是好货。他取过小碗，又拿起刀。
“老板，真要杀？”老陈有点不舍，“这鸡能下蛋呢……”
“公鸡不下蛋。”白朴手起刀落，鸡血涌出，接了满满一碗。
鸡血至阳，是画符的上好材料。白朴以血调朱砂，铺开黄纸，提笔画符。避水符、破邪符、镇魂符……一张张符纸在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老陈在一旁刷桐油。刷子蘸了油，均匀涂在符纸上，晾干后再刷第二遍、第三遍。油光锃亮的符纸叠在一起，用油纸包好，红绳捆扎。
“老板，这能行吗？”老陈拿起一张刷好的避水符，对着灯看。
“试试才知道。”白朴头也不抬，继续串铜钱剑。
五帝钱不好找，他凑了十枚乾隆通宝，以红绳串成短剑状，浸入鸡血中。血珠顺着铜钱孔滴落，在碗底积成一小滩。
忙到半夜，总算准备停当。
白朴直起腰，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后院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法器符箓。铜钱剑在血中浸泡，明早才能取出。公鸡已经褪毛洗净，准备明日炖汤——画符用不完的血，不能浪费。
老陈打着哈欠：“老板，歇了吧，明儿还得准备船呢。”
“你先睡，我再检查一遍。”白朴坐下，拿起本泛黄的书册。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茅山术精要》，其中记载了不少对付水鬼的法子。他看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下要点。
夜渐深，镇子安静下来。
只有白事店后院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三日后，清晨。
白朴早早起身，穿戴整齐。改良道袍袖口扎紧，便于活动。腰间挂上桃木剑，背后背着油布包裹的法器。铜钱剑已取出，用红布包裹，斜挎在身侧。
老陈提着食盒进来：“老板，吃点东西。我炖了鸡汤，还蒸了馒头。”
白朴坐下吃饭。鸡汤浓郁，馒头扎实，他吃得很慢。今日一战，不知结果如何，必须保持体力。
刚吃完，老周就来了，身后跟着个瘦高汉子。
“白老板，这是王老头，船借来了。”老周介绍。
王老头五十来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他朝白朴拱拱手：“白道长，船在西河码头，收拾干净了。您要的铜镜也安在船头了，三尺宽，够大。”
“有劳。”白朴起身，“咱们这就出发。”
一行人出了店门。秋生和文才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跟着。
“你俩回去。”白朴头也不回。
“我们就看看，保证不添乱！”秋生举手发誓。
“回去。”白朴语气坚决。
两人悻悻停下，看着白朴几人走远，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西河码头，晨雾未散。
河水静静流淌，泛着灰白的光。王老头的渔船系在岸边，船头立着面大铜镜，用木架固定，镜面朝水。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船桨、竹篙一应俱全。
白朴检查了船和铜镜，点点头：“可以。”
老陈把法器搬上船，自己却站在岸边，腿有点抖：“老板，我、我在岸上接应您？”
“你上来。”白朴道，“需有人划船。”
老陈苦着脸上了船。王老头解了缆绳，竹篙一点，船离了岸。
河面平静，只有桨声吱呀。白朴站在船头，开天眼望向水面。淡淡的黑气从河心冒出，丝丝缕缕，聚而不散。阴气很重，比他预想的还要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