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极致的死寂。
风声、雨声、雷鸣声,一切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那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被高温瞬间蒸发后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刺得人头皮发麻。
战斗结束得极快。
快到平等院凤凰的大脑甚至还来不及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一颗被硬生生“斩”开的网球,此刻已然变成了两半焦黑蜷曲的橡胶残渣。
它们无声地躺在宗神一脚边的碎石瓦砾之中,仿佛两只被烧死的甲虫尸骸,嘲弄着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势。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撕裂了这片死寂。
平等院凤凰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泥水浸透了他华贵的队服,冰冷的液体顺着皮肤纹理滑下,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臂传来的剧痛与脱力感,让他的一切努力都化为徒劳。
最终,他只能抬起头,视线聚焦在自己那双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双手上。
虎口已经完全撕裂,血肉模糊,鲜血与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不是肉体的伤痛。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彻彻底底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比他曾经在美国最黑暗的街头,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对手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他最引以为傲的,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赖以生存的,那霸道绝伦的破坏力。
在这个白衣少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薄纸,一捅就破。
不。
甚至连被“捅破”的资格都没有。
是被“斩断”了。
从概念上,从根源上,被彻底否定。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匹练。
那是怎样的一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挥击。
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法则。
平等院凤凰紧咬着牙关,牙齿与牙齿剧烈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风雨不侵、卓然独立的背影。
那个少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疲态都没有。
仿佛刚刚那一剑,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
巨大的挫败感化作洪流,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彻底淹没。
但是。
在他那双被血色与金色交织的瞳孔最深处,一簇微弱的火焰,却在狂风暴雨般的绝望中,顽强地燃烧着。
没有熄灭。
反而,在无尽的压力下,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次前所未有的惨败,并没有击垮这位未来的霸主。
它是一柄无情的重锤,轰然砸落。
它砸碎了平等院凤凰那层坚不可摧的傲慢外壳,砸碎了他对“力量”的浅薄认知。
也在那破碎的裂缝中,让他第一次窥视到了一个崭新的,更高次元的门槛。
那是通往阿修罗神道最深处的契机。
真正的“道”,不在于毁灭。
而在于……掌控。
“看到了吗?凤凰。”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踏。踏。
三船入道那高大的身影踩着泥水,一步步走到场边,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平等院凤凰,眼神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没有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