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银座。
夜幕吞噬了天际最后一丝霞光,整座城市的心脏,开始以另一种节律脉动。
无数霓虹灯牌被逐一点亮,光怪陆离的色彩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变幻,将冰冷的钢筋水泥丛林渲染成一座欲望的迷宫。
这里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街区。
空气中漂浮着金钱燃烧后特有的、混杂着高级香水与汽车尾气的味道。
一间门面低调至极的法式餐厅,藏匿于这片繁华深处。它的门牌上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一行烫金的法文,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矜持。
今日,这间餐厅一反常态,门前挂上了“私人预定”的精致木牌,婉拒了所有慕名而来的豪客。
餐厅内部,被清空成一个巨大的、寂静的舞台。
只为一场会面而存在。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落,数不清的切割面将光线分解、折射,投下璀璨而又冰冷的光晕。
光芒精准地笼罩着中央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超长餐桌。
桌面上,每一副银质餐具都经过了细致的打磨,在灯光下闪烁着矜贵内敛的光泽。从刀叉的摆放到餐巾的折叠,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极致的、近乎偏执的考究。
这便是迹部景吾口中的“诚意”。
包下整个银座顶级餐厅。
用最直接、最铺张、也最符合他美学的方式,回应宗神一在球场上那句轻描淡写的问询。
宗神一坐在长桌的最上首,主位。
他的坐姿很随意,背脊却自然挺直,整个人构成一种放松与戒备并存的矛盾体。
早川凛如同他最忠诚的影子,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她垂着眼,呼吸轻微到无法被捕捉,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却又形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屏障。
迹部景吾坐在宗神一的对面。
长桌拉开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却让彼此的视线更加聚焦,更加肆无忌惮。
这位冰帝学园网球部二百余人之上,君临天下的帝王,此刻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支高脚杯。
杯中摇晃的,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色泽金黄的无酒精气泡果汁。
细密的气泡从杯底升腾,炸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悦耳的声响。
尽管杯中之物并非真正的香槟,但迹部景吾的姿态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从举杯到晃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掌控感。
这不像一场国中生之间的会谈。
空气里没有少年人的热血或生涩,反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更像是一场决定着亿万项目归属的商业谈判。
双方都在无声地审视着对方,评估着对方的价值,掂量着对方手中的底牌。
沉默。
极致的沉默中,只有水晶灯折射光芒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说吧,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