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是他这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身上唯一一处没有硬甲保护的、柔软的腹部。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打断骨头,可以不在乎自己流落街头,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个为了他、为了这个家,在咖啡店里从早到晚不停工作,双手被清洁剂泡得发白,腰都快直不起来的女人。
高利贷……他怎么会知道?!
亚久津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黑卡,浑浊的污水正慢慢浸染着它。
那张卡,此刻仿佛拥有了无穷的魔力,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很简单。”
宗神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头终于被套上锁链的野兽。
“转学去冰帝,成为我私人的‘球场打手’。”
“我看谁不爽,你就去咬谁。”
“明白了吗?”
“你想让我当你的狗?!”
亚久津猛地抬起头,那双凶狠的眼睛里,怒火与屈辱交织,几乎要喷涌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被强者击败,他可以接受。
但被当做宠物豢养,被当做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这种羞辱,让他那颗比谁都强悍、比谁都孤高的自尊心,像是被放在烙铁上反复灼烧。
“你可以拒绝。”
宗神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然后继续在这里当你的小混混,当你的街头霸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看着你母亲为了还那笔永远还不完的债,累垮身体,被那些放高利贷的人逼上绝路,或许是更糟糕的结局。”
“选择权,在你。”
说完,宗神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他带着早川凛,转身离去。
皮鞋踩过积水的声音,清脆,利落,渐行渐远。
“明天来冰帝报道。”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巷口飘了回来。
“如果你没来……这张卡就会作废。”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冷的风,卷起地上的垃圾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几个被亚久津打倒的小混混,早已趁乱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亚久津一个人,跪在冰冷的污水中。
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是因为冷,因为痛,还是因为那无法遏制的屈辱与愤怒?
他说不清楚。
他的目光,在自己那双攥得发白的拳头,和不远处那张静静躺在泥水里的黑卡之间,剧烈地来回挣扎。
尊严。
那几乎是他活在这世上唯一的铠甲。
可是……母亲那张日渐憔悴的脸,那双总是带着歉意和温柔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尊严能替母亲还债吗?
尊严能让母亲不再那么辛苦劳累吗?
不能。
一千万……
一百万的月薪……
那是一个他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无法触及的数字。
是足以将他和母亲从那个无底深渊里,彻底拉出来的救命稻草。
代价,只是他的獠牙,他的利爪,他那可笑的骄傲。
值吗?
屈辱的烈火灼烧着他的灵魂,而现实的冰水则将他浇得通透。
最终,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狂怒,都化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伸出手,穿过肮脏的积水,死死地、狠狠地攥住了那张代表着屈辱,也代表着希望的黑卡。
冰冷的塑料触感,却仿佛烙铁一般滚烫。
“宗神一……”
“我会去的!”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而坚定。
“但我绝对不会,永远当你的狗!”
野兽,在这个雨后的午后,戴上了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