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哨声,在此刻响起。
这短暂的停顿,将球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攻防节奏强行切断。
迹部景吾走到场边,接过桦地崇弘递上的毛巾,姿态优雅地擦拭着额角的微汗。他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明,仿佛刚才那十分钟高强度的拉锯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惬意的餐前开胃菜。
而球场的另一端,则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亚久津单手撑着膝盖,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下去,肌肉贲张的背脊随着剧烈的喘息而夸张地起伏。汗水不再是滴落,而是汇成一股股细流,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淌下,将身前的地面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还能跑。
他体内的那股蛮横力量还远未枯竭。
但那种被无形之网束缚,每一拳都打在虚空中的无力感,却化作了比疲劳更折磨人的毒药,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蔓延。那双凶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华丽得不似凡人的帝王。
高高的观众看台上,冰帝正选队员们所在的区域,气氛却与场下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真是个怪物啊。”
忍足侑士的双眼透过平光镜片,精准地捕捉着亚久津身体的每一处细节——那不标准的握拍姿势,那完全凭借本能和柔韧性完成的击球动作,那在绝境中依旧没有丝毫崩溃迹象的眼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一丝凝重。
“明明没有任何网球基础,却能在和迹部的对决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
没有任何系统训练的痕迹。
每一次回球,都充满了野性的直觉。
然而,就是这种野性,在迹部那张滴水不漏的大网逼迫下,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进行着自我修正。从一开始纯粹的暴力,到现在,他的回球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丝对落点的预判。
这简直不合常理。
忍足侑士说完,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存在。
宗神一。
如果说亚久津是肉体层面的怪物,那这个少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球场上那激烈到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对决,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一场无聊的落雨。
“宗神。”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他问出了那个困扰着冰帝所有正选队员,甚至包括监督榊太郎在内,所有人心头已久的那个终极疑问。
“既然你也承认基础和进化的重要性,为什么你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却从不参加任何训练?”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几名正选队员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向日岳人停止了抱怨,芥川慈郎也从半梦半醒中睁开了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清冷的少年身上。
“难道你就不怕生锈吗?”
忍足侑士补充道,他试图用一个最通俗易懂的词,来形容那种因疏于练习而导致的技艺退化。
宗神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
杯底与托盘碰撞。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轻响,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周围所有的嘈杂都瞬间褪去,世界陷入一片宁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忍足的问题。
他站起身。
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仪式感。
他走到高台的边缘,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越过了球场的铁丝网,越过了层叠的建筑,投向了那极远处,被云雾缠绕着的富士山的模糊轮廓。
风,从高处吹过,撩起他黑色的发丝。
“忍足。”
宗神一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又蕴含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孤高。
“你知道为什么登山者需要锻炼体魄、需要精良的装备吗?”
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忍足侑士愣了一下,但还是凭借着出色的头脑,迅速给出了逻辑自洽的答案:“因为山路崎岖,空气稀薄,向上攀登的过程需要克服重力,对抗严酷的自然环境……”
“没错。”
宗神一打断了他。
“因为他们在山脚。”
他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们需要克服重力,需要一步步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渊。所以他们必须流汗,必须挣扎,必须将自己的每一分体力都计算到极致。”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