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忍足侑士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
深邃,幽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其中映照的,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凡人无法窥见的风景。
“而我,生来便在云端。”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忍足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已经看尽了山顶的风景。”
宗神一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
“那里寒风凛冽。”
“空无一人。”
“我不需要攀登,因为我就是山峰本身。”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不需要攀登。
因为我就是山峰。
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又是何等……孤独的宣言。
宗神一缓缓伸出一只手,在身前,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虚握成拳。
那个动作,不像是在握拳。
更像是在握住一柄无形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剑。
“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站在那里,等待那些拼命爬上来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仿佛看到了无数前赴后继的挑战者。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挥剑斩落。”
忍足侑士彻底怔住了。
他的大脑,那颗关西天才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宕机。
狂妄。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致。
可偏偏,从这个少年的口中说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绝对的事实感。
原来如此。
这就是“剑圣继承人”的精神境界吗?
凡人在意的技艺磨练,汗水,挣扎,进化……在他眼中,根本毫无意义。他所谓的“挥剑”,或许也并非为了胜利,而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依旧站在那空无一人的顶点。
那是一种何其无聊,又何其寂寞的消遣。
“嘀——!”
就在这时,场下,比赛结束的哨声长鸣。
最后一球,亚久津拼尽全力冲向网前,却被迹部一记冷静到极点的穿越球,彻底钉死在了原地。
网球落地,弹起。
“GameandMatch!迹部景吾,6-1!”
裁判的声音,宣告了这场备受瞩目的对决,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迹部景吾站在球场中央,右手抬起,指向天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胜利属于本大爷!”
帝王,宣告了他的统治。
而另一边。
亚久津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仰倒,呈一个“大”字型,重重地躺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汗水已经将他的白色球衣完全浸透。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没有看向胜利者迹部,也没有看向计分板。
他艰难地转动着头颅,视线越过球网,越过喧嚣的人群,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高台之上,那个刚刚发表完“山峰宣言”的、负手而立的黑色身影。
亚久津的眼中,那份被战术戏耍的狂怒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也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一种饿狼在看到猎物时,才会显露出的,对胜利的……绝对饥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