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白昼轮回。
许大茂这颗钉子,被李安邦牢牢楔入了四合院的阴影之中,而他自己,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轧钢厂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里。
半个月的光阴,弹指即过。
红星轧钢厂,一号车间。
刺鼻的机油味与滚烫的铁水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工业时代的燥热空气。巨大的车床轰鸣着,传送带发出富有节奏的嘎吱声,整个车间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生产氛围里。
李安邦站在那台曾经被判了死刑的德产进口机床前。
半个月前,它还蒙着厚厚的油布,静静地趴窝在角落,是整个车间技术员心头的一根刺。
现在,它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悍姿态,发出平稳而有力的嗡鸣。
精密的刀头在李安邦的操作下,切削着一个高强度合金的复杂零件,火星四溅。他的手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眼神专注,仿佛与这台机器融为了一体。
周围,几个七八级的老技术员,此刻都成了小学生。他们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混杂着敬畏、狂热与不解。
李安邦的每一个操作,都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的经验。
他根本不看图纸,所有的参数和工序都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李工,这里……这里的转速是不是太快了?按照规程,会烧刀头的!”一个老师傅终于忍不住,声音发紧地提醒。
李安邦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规程是死的,机器是活的。旧的规程,配不上它现在的性能。”
话音落,最后一刀切削完成。
他关闭机器,用卡尺一量,数据完美!
老师傅们凑上来,看着那光洁如镜的切面,感受着那严丝合缝的精度,一个个倒吸冷气。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
这是艺术!是神技!
而这,仅仅是李安邦这半个月来创造的奇迹之一。
在厂长杨卫国不计成本的全力支持下,李安邦大刀阔斧,对车间进行了多项技术革新。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条濒临报废的老旧生产线。
他推翻了所有原有的设计,优化了笨重的传动结构,重新编写了工艺参数。
那条原本走走停停,三天两头闹罢工的生产线,如今运转如飞,效率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百分之三十!
在这个人人争先,追求“大跃进”式生产指标的疯狂年代,这个数字,不是功绩,是神迹!
这份神迹,终于捅破了天。
这天上午,轧钢厂常年敞开的破旧大门前,气氛陡然一肃。
一辆崭新的伏尔加黑色轿车,在所有工人惊愕的注视下,稳稳停住。
车身漆黑锃亮,能映出人影,在阳光下闪烁着权力的光晕。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位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干部。
杨厂长一路小跑,亲自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紧张而兴奋的笑容。
他从为首的领导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
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印着鲜红抬头的,分量重逾千斤的红头文件。
半小时后,刺耳的集合哨声响彻了整个厂区。
全厂大会,临时召开。
数千名工人聚集在广场上,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杨厂长走上高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清了清嗓子,平日里洪亮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展开。
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同志们!”
杨厂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现在,我宣布一项来自上级部门的决定!”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站在前排,神色平静的李安邦身上。
那眼神中的激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根据上级决定,鉴于李安邦同志,在技术革新工作中,为我厂、为国家的钢铁事业,做出了无可替代的突出贡献……”
他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研究决定,破格提拔李安邦同志,为我红星轧钢厂——总工程师!享受副处级待遇!”
总工程师!
副处级!
这两个词,如同两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整个厂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冷气声,冲天而起。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以比风还快的速度,飞越厂区的高墙,精准地降落在了南锣鼓巷95号院。
中院。
刘海中正端着他那个宝贝的景德镇茶缸,在屋里踱步。
他刚训斥完两个儿子,正在酝酿情绪,准备去院里找人说道说道,彰显一下自己二大爷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个刚从厂里回来的邻居,扯着嗓子冲进了院子。
“号外!号外!咱们院的李工程师,升官了!总工程师!副处级干部!”
哐当!
一声脆响。
刘海中手里的茶缸,脱手而出,砸在水泥地上。
白色的瓷片混合着茶叶,溅了一地。
那是他托人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平日里碰都不舍得让老婆碰一下的宝贝。
可此刻,他完全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