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光,又一盏盏熄灭了。
窃窃私语声渐渐隐去,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咳嗽,和夜风穿过院子的呜咽。
李安邦回到屋里,关上门,将整个四合院的喧嚣隔绝在外。
秦淮茹的闹剧,不过是他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系统空间里的物资堆积如山,白面、大米、猪肉、布匹……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起疯狂。
可他不能凭空变出来。
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数多了,就是催命符。
他需要一个渠道。
一个能合理解释这些物资来源,并且能将它们安全变现的渠道。
黑市。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已久。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安邦就起了床。
他脱下身上干净的工装,从箱底翻出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旧中山装。
又找出一顶同样老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身形依然挺拔,但那股子属于年轻工人的精气神,被这一身行头冲淡了七八分,多了一丝风尘仆仆的乡土气息。
一个从乡下来城里倒腾点东西的“倒爷”形象,活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合院。
凭借系统地图的精准指引,他七拐八绕,穿过数条狭窄逼仄的胡同,最终来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墙外。
这里就是京城最大的黑市,鸽子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气味,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酸腐味,直冲鼻腔。
人头攒动。
声音却被刻意压制着,只有一片嗡嗡的低语,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围,脚步匆匆,交易都在袖筒里,或者隐蔽的角落里飞快完成。
李安邦没有急。
他像一个真正的猎人,耐心地在市场里游走,观察着这里的生态和规矩。
他看到有人因为价格没谈拢,被几个壮汉拖进胡同深处,只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也看到有人用一袋子粗粮,换到了救命的药。
这里没有秩序,唯一的秩序,就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终于,他选定了一个背光的角落,这里人流不算密集,却能被大多数人看到。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两样东西。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足有五斤重。
一小袋子精米,差不多十斤。
油纸一打开,那块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特供五花-肉,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着一股诱人的油润光泽。
米袋子解开,雪白饱满的米粒,没有一粒杂色,一股纯粹的米香瞬间散开。
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嘶——”
一个蹲在旁边卖烟叶的老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特供的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池塘。
“这米!你看这米!比粮站卖的‘富强粉’还白!”
“乖乖,这成色,绝对是好东西!”
“唰!”
“唰!”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安邦小小的摊位上。
这些目光里,有贪婪,有惊疑,有觊觎。
李安邦的面容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稳如泰山。
“肉,一块五一斤。米,八毛一斤。票,我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价格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个价格,比国营商店贵了不止一倍,但在黑市,对于这种品质的顶尖货色,却绝对算得上公道。
“我全要了!”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挤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等等!这肉我要三斤!”
“米给我留五斤!”
李安-邦的货,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瓜分一空。
钱货两讫,他的布袋瞬间沉甸甸起来。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人群还未散去,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就从人群中硬生生挤开一条路,走到了李安邦面前。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脸颊肌肉的抽动,那疤痕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眼神凶悍,双手插在兜里,腰间鼓鼓囊囊。
整个鸽子市的嘈杂声,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诡异地降低了几个分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给他们让出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眼神里带着畏惧。
刀疤脸壮汉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安邦,最后,目光落在了他鼓囊囊的钱袋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李安邦的钱袋上。
力道很重。
“小子,新来的?”
他的声音粗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懂不懂这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