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刘海中的视线。
他将那几张纸片,在刘海中眼前轻轻一晃。
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您是院里的管事大爷,眼神儿肯定好使。您看清楚了,这是废品站开的收据,这是城西旧货市场的发票。”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刻的安静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白纸黑字,一块五毛钱,买的什么,卖方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海中一愣,下意识地一把夺过那几张纸片。
他凑到眼前,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没错。
一张是废品站开的,上面写着“废旧金属零件一批”,价格一块五。
另外几张是旧货市场的临时票据,砂纸、锉刀、铜焊条……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还有一张孙师傅大笔一挥写下的收条,证明那几把德国锉刀和台钳,是他卖给李卫国的,价格五块。
人证物证,俱在!
刘海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额头,最后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邻居嘲笑时还要烫。
“(我的天,还真是买的啊!)”
“(这下二大爷可丢脸了!当着全院人的面,冤枉好人啊!)”
“(一块五毛钱……废品站能淘出这么好的东西?这小子眼也太毒了!)”
邻居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刘海中的脸上。
他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烫手至极。
眼看在“偷窃”这件事上无法拿捏李卫国,反而让自己下不来台,刘海中恼羞成怒。
他绝不能在一个小辈面前丢了面子!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收据往李卫国怀里一甩,强行挽尊,开始倚老卖老,转换攻击方向。
“哼!就算是你买的又怎么样?”
他挺直了腰板,又端起了管事大爷的架子,痛心疾首地教训道:
“你小小年纪,整天不想着怎么求进步,怎么进厂当学徒,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天天鼓捣这些废铜烂铁,搞这些‘投机倒把’的玩意儿!这像话吗?!”
“你这是走的什么路?是歪路!邪路!”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大帽子。
要是换了以前的李卫国,恐怕早就被这通话说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但现在,李卫国可不惯着他。
他直视着刘海中,直接怼了回去:
“二大爷,我还没成年,轧钢厂的招工标准,我够不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凭我自己的手艺吃饭,修修补补,服务街坊,光明正大,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
李卫国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十足。
他与刘海中的距离瞬间拉近,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扎在刘海中心口。
“再说了,我父母工伤去世一年了,抚恤金早就花完。我吃不饱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您这位管事二大爷,关照过我一分一厘吗?”
“没有吧?”
“您现在,红口白牙地跑来教训我,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走歪路……”
李卫国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问道:
“您配吗?”
“(握草!)”
“(这李卫国……胆子也太肥了!他敢当众这么跟二大爷说话!)”
“(疯了吧!这可是刘海中啊!)”
“(不过……他好像说的也没错啊……这一年,是没人管过他死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卫国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李卫国吗?
这番话,太狠了!太直接了!简直是把刘海中的脸皮活生生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踩!
刘海中被这最后三个字噎得浑身一颤,一张猪肝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
他伸出手指着李卫国,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李卫国说的,全都是事实!
李卫国不再理会这个已经气得快要脑溢血的老东西。
他转过身,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震惊的、难以置信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清晰的声音,向整个四合院朗声宣布:
“各位街坊邻居,我李卫国,从今天起,就在这院门口摆个修理摊!”
“修自行车、修钟表、修收音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只要是机械,我都能试试!”
“(啥?!)”
“(他还会修钟表和收音机?!)”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惊了。
修自行车还能理解,修钟表和收音机?那可是精细活儿!技术活儿!整个南锣鼓巷,都找不出几个会这手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