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喧嚣过后,四合院迎来了一个诡异而宁静的清晨。
昨晚的闹剧,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池塘,余波仍在院里每一个人的心头荡漾。
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当李卫国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时,院里几个早起准备上班、上学的邻居,动作不约而同地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瞥了过去,但又在接触到李卫国身影的瞬间,触电般地移开,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畏惧。
没人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打招呼,更没人敢凑上去多看一眼。
昨晚刘光福那凄惨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人证物证俱全,想耍赖都耍不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矛盾,而是带着几分邪性的现世报。
这个李卫国,惹不起。
这是院里所有人,用一夜时间达成的共识。
李卫国对这些敬而远之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神色如常,不急不缓地将自己的小马扎、工具箱和修理摊位摆好,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刚坐下,还没等拿起工具,一个身影就从旁边的月亮门里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是叁大爷,阎埠贵。
他脸上挂着一副标准性的、精明中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两只手在身前不停地搓着,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
“卫国啊,忙着呢?”
阎埠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热络劲儿,眼神却不住地往李卫国身后的屋门瞟,似乎在确认什么。
“叁大爷有事?”
李卫国头也没抬,手指捻起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螺丝,熟练地用镊子夹住,对准了表芯上的一个孔位,声音平淡无波。
阎埠贵干笑两声,搓手的频率更快了。
“卫国啊,我这有个发财的路子,咱爷俩合计合计?”
他一边说,一边蹲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说天大秘密的架势。
紧接着,他就把那个酝酿了一晚上的“空手套白狼”计划,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
从废品站低价淘换没人要的旧自行车,到利用李卫国的技术翻新成九成新,再到转手卖给那些急需代步工具又买不起新车的工人,整个链条被他描述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
“……怎么样?我负责找旧车和买家,这路子我熟,人脉广!你呢,就负责改装,发挥你的技术优势!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挣了钱,咱俩五五分!”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卫国,眼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李卫国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阎埠贵那张写满精明的脸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狐狸,想得真美。)
(我出独一无二的核心技术,累死累活地干实事。你动动嘴皮子,跑跑腿,就想拿走一半的利润?你也配?)
这算盘打得,连他李卫国都得佩服一声。
“叁大爷,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卫国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
“技术,才是核心。没有我,你收一堆废铜烂铁回来,也只能当废铜烂铁卖。”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阎埠贵面前比划了一下。
“我出技术,你跑腿。六四分,我六,你四。”
“什么?!”
阎埠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声音都尖利了半分。
“卫国,六四可不行,这太黑了……我跑前跑后,找车找买家,那也是要担风险,要花力气的!五五分最公道!”
“那您找别人吧。”
李卫国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调试着手中的表芯。
那副油盐不进、随时可以散伙的态度,让阎埠贵心头猛地一突。
他急了。
这满院子,不,这满片区,上哪儿再找一个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手艺的人?
没有李卫国的技术,他那个发财大计就是个屁!
阎埠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五彩纷呈,他咬着后槽牙,开始新一轮的讨价还价。
从诉说自己养家糊口的不易,到强调人脉关系的重要性,再到暗示以后院里可以多照应。
然而,李卫国始终只有一句话。
“我六,你四。”
拉扯了足足有十分钟,阎埠贵说得口干舌燥,李卫国却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最终,阎埠贵看着李卫国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