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壮。
“六四就六四!”
谈妥了分成,阎埠贵心里虽然肉痛,但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钞票,眼神又活泛了起来。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一个新的、更具野心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天天跟人分钱,哪有把技术弄到自己手里来得实在?
“那个……卫国啊。”
他再次凑近,笑得比刚才还要热切。
“你看……你这技术,卖不卖?我出一百块!买你这翻新自行车的独门手艺!”
见李卫国没反应,他又立刻补充道。
“你看你这手艺,早晚得有个传人不是?你看我家老大阎解成怎么样?大小伙子一个,机灵着呢!让他给你当徒弟,端茶倒水,伺候你!你把这技术教给他……”
(想屁吃呢!)
李卫国心中冷笑一声,不等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
“叁大爷,我这手艺是祖传的,概不外传。”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
就在他以为彻底没戏的时候,李卫国话锋一转。
“想学?也可以啊。”
阎埠贵瞬间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呼吸都急促了。
“真……真的?”
李卫国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镊子,伸出了右手,五根手指,在他面前张开。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
“拜师费,五千块。”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少一分,都不行。”
“什……什么?!”
阎埠贵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吓得差点从马扎上跳起来!
他双眼圆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死死地盯着李卫国那五根手指,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五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五……五千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形,破了音。
“李卫国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你这是抢钱啊!”
阎埠贵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五千块!
那是什么概念?
他当一辈子小学老师,加上平时各种精打细算、抠门算计,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这笔钱,足够在这京城里买下一套像样的院子了!
“爱学不学。”
李卫国收回手,吐出四个字,懒得再理会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阎埠贵心中所有的幻想和贪念。
他看着李卫国那副淡漠的神情,终于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他这是在用一个绝对不可能的价格,彻底断绝自己的念想。
阎埠贵颓然地瘫坐在小马扎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最终,他只能悻悻然地接受了六四分成的合作模式,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着“黑心”、“抢钱”,转身去找旧自行车的路子了。
看着阎埠贵远去的背影,李卫国嘴角那抹淡笑才真正显露出来。
他清点了一下抽屉里的资金,加上昨晚修复手表的十五块,已经超过了八十块。
(靠这老小子,还是太慢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掠过那些紧闭的房门和偶尔探出的人影。
(一辆自行车翻新,利润就算有二十块,分到我手里也就十二块。他一个月能捣鼓几辆?)
(终究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李卫国的心中,一个远比倒卖自行车宏大得多的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必须扩大规模,找真正的帮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轧钢厂那个技术过硬、却因为性格耿直而备受打压的孙师傅的身影。
还有院里那些因为没有工作、整日只能围着锅台和孩子转、满身力气没处使的妇女们……
她们,都是潜在的劳动力。
一个以他为核心,建立起小型生产流水线的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