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这个动作,在于莉看来,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于莉姐,真不巧。”
李卫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这作坊刚投了一大笔钱进去,租房也花了不少。手头上……暂时真没这么多现金。”
轰!
于莉的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
所有的血色,都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被拒绝了。
她最担心,最害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连李卫国……连看上去最好说话,最有本事的李卫国,都不肯帮她。
那股支撑着她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巨大的尴尬和羞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感觉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还是该垂下。
“……打扰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细若蚊蚋,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跑了。
一头冲进家门,门被她“砰”的一声甩上。
屋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阎解成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盘花生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满脸的颓唐与不忿。
看到这一幕,于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怒火。
“废物!”
她一声尖叫,声音凄厉。
“你就是个废物!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废物!”
……
与此同时,后院。
许大茂和秦京茹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人脸上都结着一层冰霜。
他们刚从街道办出来。
许大茂的手里,捏着一张单薄的纸。
白纸,黑字。
离婚证明。
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彻底掰了。
自从放映员的工作变得可有可无,他的收入便一落千丈。加上生不出孩子这个根本矛盾,两个人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秦京茹现在是轧钢厂食堂的正式工,腰杆硬了,说话也冲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从乡下来,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黄毛丫头了。
到了家门口,秦京茹站住脚,冷冷地从他手里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分割。
她点了点钱,塞进兜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连一句“再见”都懒得说。
许大茂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院门口。
他捏着那张离婚证明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怨毒的恨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贱人!
嫌贫爱富的贱人!
他不敢恨把他边缘化的厂领导,更不敢承认是自己不行。
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恨,需要一个出口。
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整个四合院,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中院李卫国那个永远人来人往的作坊方向。
都是这四合院的风气坏了!
都是王建军、李卫国这帮突然冒出来的暴发户闹的!
要不是他们天天在这里炫耀自己赚了多少多少钱,把整个院子的人心都搞乱了,秦京茹怎么会嫌弃我穷!怎么会跟我离婚!
许大茂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把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怨恨,都归咎到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年轻人头上。
李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