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已经不再是束缚手脚的枷锁。
李卫国将那张凝聚着他所有心血与未来野望的“折叠自行车”设计总图,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收回铁盒。
他的心绪,却并未从那炽热的构想中抽离。
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结构,都将在不久的将来,由他亲手化为现实。那将是他撬动这个时代的第一根杠杆。
但光有杠杆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他站得更稳,让别人看得更清的支点。
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那件沾着些许油污的工作服上扫过。
(以后要当老板,办大厂,总不能还穿得跟个修车的一样。)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尤其是在这个讲究身份、看重“成分”的年代,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几乎就是他社会地位最直观的说明书。
之前买的几件衣服,更多是出于实用和耐穿的考虑。
现在,他需要的是一套能撑起场面的行头,一套能与“千元户”乃至未来“万元户”、“厂长”身份相匹配的战袍。
这不是虚荣,是投资。
是对自己未来事业的必要投资。
打定主意,李卫国不再迟疑。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沓厚实的钞票,抽出二十几张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内兜。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工场的门,迈步向院外走去。
初春的北京,风中还带着一丝未消融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洒在胡同的青砖灰瓦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骑车,而是选择了步行,而后搭乘公交。
目的地只有一个——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首都的商业圣地。
车厢里有些拥挤,空气中混合着汗味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人们大多穿着蓝色、灰色的衣物,面容带着生活的疲惫与质朴。
李卫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他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已经走在了不同的轨道上。
当他们还在为几毛钱的菜价、几块钱的工资而奔波时,他思考的,是如何用几千上万的资金,去撬动一个产业的未来。
很快,那座标志性的苏式建筑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王府井百货大楼。
李卫国下车,随着人流走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独属于大商场的热闹气息,混杂着布料、化妆品和糕点的味道。
耳边是售货员清脆的叫卖声和顾客们的交谈声。
他无视了那些陈列着普通“的确良”衬衫、劳动布工装的柜台,目光在楼层指示牌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迈开脚步,走向楼上专卖高档商品的区域。
这里的顾客明显稀疏了许多。
售货员们也多了几分矜持,不像楼下那般热情叫卖,只是静静地站在柜台后,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走近的客人。
一个穿着布拉吉、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售货员看到李卫国走过来,眼神在他那身朴素但干净的工作服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化的平淡。
李卫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的目光,早已被橱窗里的一件外套所吸引。
那是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它不像院里大爷们穿的军大衣那般傻大黑粗,臃肿笨重。
它的剪裁极为合体,线条流畅,肩部挺括,双排扣的设计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经典感。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一看就用料考究。
这件衣服,没有半点这个时代的臃肿与沉闷,反而透着一股知识分子与青年干部才有的利落与风度。
就是它了。
“同志,帮我拿件最好的外套。”
李卫国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直接指向橱窗。
那女售货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客气地问道:“同志,您是说橱窗里那件风衣吗?”
“对。”
售货员打量着李卫国的气质,那是一种与他衣着不符的沉稳与自信,让她不敢怠慢。
她转身,小心地从人形模特上取下那件风衣。
“您试试?”
李卫国接过风衣,直接脱掉外面的工作服,将风衣套在身上。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卡其色的风衣衬得他面容更显白皙,气质沉静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这件衣服,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同志,这件多少钱?”他头也没回,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问道。
“一百八十块。”
售货员报出价格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这个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一百八十块。
相当于一个高级技术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可以买三百多斤猪肉,或者两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饶是李卫国早有心理准备,心头也不免狠狠跳了一下。
(握草!一百八!)
一个外套,就顶得上他之前修一个月车挣的钱了。
然而,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那点内部的震动,被他强大的心志瞬间抚平。
他只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