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轧钢厂下班的汽笛长鸣。
江辰处理完所有报到手续,正式被分配到了钳工车间,挂了个技术员的头衔。这在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年代,是个既体面又有前途的岗位。
他没急着回家,先去车棚将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锁好,又把兜里那几张金贵的肉票贴身藏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傻柱的单身宿舍走去。
食堂里那场十二级台风,早已席卷了整个轧钢厂的角角落落。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江辰身上,有敬畏,有好奇,有探究。江辰一概无视,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仿佛中午那个一脚踹翻许大茂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更让那些暗中观察的工人们心头凛然。
来到傻柱家门口,江辰心念一动,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
整整五斤,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最上面那层猪皮晶莹剔透,带着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冰凉触感。
这是他给傻柱的定金,也是一份谢礼。
屋里,傻柱正坐立不安地等着,一见江辰进来,那张憨厚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激动地搓着手。
“小辰兄弟,你可算来了!”
江辰将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
“柱子哥,三天后的宴席,还得你这位大厨掌勺,这块肉,你先收着。”
傻柱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油纸包因为浸润了油脂,已经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那喜人的红白色。
他咽了口唾沫,连忙把油纸包推了回去。
“兄弟,这使不得!你帮我出了那么大一口气,我给你操办酒席是应该的,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
“一码归一码。”
江辰把肉又推了回去,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亲兄弟,明算账。我出钱出肉,你出技术,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江辰。”
傻柱被这话堵得没辙,只好嘿嘿笑着,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沉甸甸的肉收了起来。
那珍重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一块金疙瘩。
两人在简陋的屋子里坐下,桌上只有一壶凉白开。
傻柱打开了话匣子,激动得满脸放光,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小辰兄弟,你今天真是个爷们儿!纯的!那许大茂,孙贼!我早就想这么拾掇他了!你那两下子叫什么拳法?太带劲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八极拳,练着强身健体罢了。”
江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轻描淡写地应付过去。
傻柱却当了真,咂摸着“八极拳”三个字,越发觉得高深莫测。
就在这时。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和怯弱。
“谁啊?”
傻柱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淮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蜡黄,眼眶下面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蒙着一层水光,欲说还休,我见犹怜。
这副尊容,正是贾张氏一下午言传身教,逼着她演练出来的最佳状态。
“傻柱……”
秦淮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
傻柱一愣,侧身让她进来。
秦淮茹一进屋,目光下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立刻就定格在了桌角那块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油纸包上。
那油光锃亮的痕迹,那隐约透出的肉色,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贪婪的火苗,瞬间从心底窜起。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没有看江辰,只是站在屋子中央,对着傻柱,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
“傻柱,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身体微微颤抖,将一个走投无路的寡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家里……家里棒梗又饿得直哭,你东旭哥的药也快吃完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我……”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傻柱的反应。
“孩子们都好几天没沾过一点荤腥了,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傻柱,咱们一个院住着,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帮帮姐?”
她特意将“棒梗”和“药”两个字眼咬得极重。
这是她的杀手锏,用孩子和病人,双重绑架傻柱那点泛滥的同情心。
以往,只要她摆出这副姿态,傻柱就算自己勒紧裤腰带,也绝不会让她空手而归。
然而,今天,傻柱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傻柱皱起了眉头。
白天江辰为他出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江辰那句“为这种货色动气,不值当”的话,更是在他脑子里回响。
再看看眼前秦淮茹这毫无新意的表演,他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厌烦。
“秦姐,我这刚下班,也累了一天了。”
傻柱的语气,异常的冷淡。
“再说了,我自己的亲妹妹还饿着肚子呢。”
秦淮茹脸上的悲切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傻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揭穿后的慌乱。
这还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傻柱吗?
他怎么会……怎么敢拒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