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诉求:食物。
攻击意图:低。
……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脑海。江辰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领头那人,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
他们的眼神虽然凶狠,但那凶狠的背后,是更深沉的绝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戈壁的死寂。
是唐大山,他朝天鸣枪示警。
火药味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对面的武装人员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一场流血冲突,一触即发。
唐大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车队里的其他司机也纷纷拿起了武器,紧张地对准了前方。
就在这时,江辰的驾驶室车门,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江辰将那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轻轻地放在了驾驶座上。
然后,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缓缓地走下了卡车。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脚下的砂石硌得人生疼。
在数十道或紧张、或惊愕、或凶狠的目光注视下,江辰没有走向唐大山,也没有走向那群武装人员。
他只是站在自己的卡车前,迎着刺眼的阳光,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档案。
一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被鲜红的火漆印封存的档案。
【绝密】
【烈士抚恤档案】
几个醒目的大字,在戈壁的烈日下,仿佛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别是那枚来自中央办公厅的鲜红印章,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对峙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对方那个领头的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死死地盯着江辰手里的档案,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将档案递了过去。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那只干裂起皮的手,接过了档案。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当他的目光落在档案上“烈士遗孤”那几个字,以及下方那枚刺眼的红章时,他全身猛地一震。
眼中所有的凶光、绝望、挣扎,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愧疚和肃穆的复杂神情。
他猛地收回档案,双手捧着,恭敬地递还给江辰。
下一秒。
他挺直了早已被饥饿压弯的腰杆,双脚“啪”地一声并拢,对着江辰,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同志。”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们……我们已经三天没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了。兄弟们实在是……迫不得已。”
唐大山和其他司机都看呆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一份档案,怎么就让这群亡命徒瞬间变了个人。
江辰收回档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
他没有上报,也没有斥责。
他转身,拉开卡车的车门,从驾驶室的后方,拎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五袋。
他将麻袋扔在地上,其中一个袋口散开,雪白的精面粉流淌出来,与脚下灰黄的砂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些,是我家里的抚恤品。”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拿去,给兄弟们分了。”
那群武装人员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看着地上的白面,又看看江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领头的中年人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水,他再次立正,想要敬礼,却被江辰抬手制止了。
“走吧,带着兄弟们,找个地方活下去。”
中年人重重地点头,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然后转身,对着自己的弟兄们嘶吼道: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谢谢江同志!”
“谢谢江同志!”
七个人,齐刷刷地对着江辰弯下了腰,然后扛起那五袋比他们生命还重要的面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戈壁的尽头。
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流血冲突,就此消弭于无形。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唐大山才缓缓放下枪,走到江辰身边,看着地上的面粉印记,又看了看江辰。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江辰的肩膀上。
车队里,所有的司机都走下了车,他们看着江辰,眼神里不再仅仅是佩服。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由衷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