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后院,位置偏僻。
刚穿过月亮门走到中院,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半大老头,正撅着屁股蹲在自家窗户底下。
他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正对着墙角堆着的一小堆黑乎乎的煤球,伸出手指头点点戳戳,嘴里还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似乎在计算着什么国家级的重大课题。
三大爷,阎埠贵。
林卫东的脑海中,关于这位院里“绝命算师”的资料立刻浮现。
算盘打得精,一辈子信奉“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的人生格言。为人虽然抠门算计,但也仅限于占点鸡毛蒜皮的小便宜,没什么大奸大恶。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院里最好打交道的一个。
只要给足了利益,再捧足了面子,这位人民教师比谁都好说话。
林卫东深知,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想在这个禽兽满院的环境里立足,绝不能一来就四面树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谐,也至关重要。
而阎埠贵,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突破口。
他脚步未停,脸上神色不变,意念却已沉入系统空间。
心念微动,一根没有过滤嘴,但烟丝饱满、卷纸洁白的“牡丹”牌香烟,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指间。
那醇厚的烟草香气,在这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阎老师。”
林卫东主动上前,声音不大,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阎埠贵正算到“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的关键时刻,冷不防被人打扰,眉头顿时一皱,心里本有些不悦。
可当他循声抬起头,目光触及到林卫东递到面前的那根香烟时,他的一双眼睛瞬间就直了。
瞳孔猛地一缩!
“牡丹!?”
他几乎是惊呼出声,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下一秒,这位三大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半百的人。
他也顾不上去心疼那几块可能被邻居顺走的煤球了,一把就将那根香烟接了过去,仿佛是接过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先是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气,脸上那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褶子,在这一刻,全都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哎哟,是卫东啊!”
阎埠贵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前一秒还是被打扰的不耐烦,后一秒就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热情。
“你这……这烟可太金贵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卫东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啪”的一声划着,凑上前去。
“阎老师,您叫我卫东就行。”
他一边帮阎埠贵把烟点上,一边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语气说道。
“我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以后不管是在院里,还是在轧钢厂,都得请您这位老前辈多多指点,多多提携啊。”
“滋——”
阎埠贵就着火苗,美美地吸了一大口。
一股醇厚、绵长、不带一丝杂味的顶级烟香瞬间贯穿喉咙,直冲天灵盖。那股被特供烟的劲儿冲得飘飘然的感觉,让他舒服得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
再听到林卫东这番既给足了面子,又捧高了身份的高情商恭维,更是从里到外都熨帖到了极点。
“好说,好说!”
阎埠贵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亲近。
“卫东啊,你这孩子,会说话!懂事!”
“以后在院里有什么事,你言语一声!在厂里遇到什么不懂的,也尽管来问三大爷!”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一脸神秘地说道。
“晚上,晚上来三大爷家!三大爷我啊,藏着一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咱爷俩,到时候好好喝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