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卫东……”
秦淮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中带着一丝破裂的嘶鸣,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股子柔媚婉转。
她那只保养得宜、总是在人前做出各种巧妙姿态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林卫东的工装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力道,几乎要将粗糙的布料拧碎。
林卫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剧烈的颤抖,正从她汗湿的掌心,沿着自己的手臂,一寸寸蔓延上来。
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情、七分水的眸子,此刻被极度的恐惧撑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一个漆黑的点。里面再也没有了任何算计与风情,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对死亡的惊骇。
“那……那可怎么办啊?”
她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哭腔。
“这……这要怎么调理啊?”
林卫东看着她彻底崩溃的模样,心中那股被算计的恶气终于舒展。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疏离感。
秦淮茹的手落了空,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林卫东任由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发酵了足足十几秒。
他看着秦淮茹的脸色从惨白转向灰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才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充满了为难情绪的叹息。
这声叹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秦淮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秦姐,此症……非同小可。”
林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凝重与无奈,“它不是吃几副寻常草药就能轻易解决的。病根在于一个‘郁’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点,仿佛点在了秦淮茹的心口上。
“所以,调理的关键,也在于两个方面。”
“一是‘疏肝解郁’,让这股堵在心里的气有地方散出去。”
“二嘛……”
他刻意停顿下来,目光深沉地锁住秦淮茹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气音,吐出了那几个字。
“是‘阴阳调和’。”
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秦淮茹的耳膜,再钻进她的脑髓深处。
轰!
她的脸颊先是腾起一股滚烫的血色,那是一种被剥光了衣服当众示众的羞耻与难堪。
紧接着,这股血色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转为一种近乎死灰的青白。
是啊。
阴阳调和。
她一个守了这么些年的寡妇,家里还有个恶婆婆盯着,哪来的阴阳调和?
这话,比直接骂她还要狠,还要戳心窝子!
林卫东将她神色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
他再次叹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悯,仿佛在为她感到惋惜。
“其实,这病也挑人。”
“像院里贾大妈那个年纪,身体机能已经衰败,用老话讲,就是‘绝经’了。气血枯败,好比一棵干枯的老树,风再大也吹不出什么问题来。”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腐朽的珍品。
“可偏偏是像秦姐你这样……”
“风华正茂的年纪。”
“气血正是最旺盛的时候,如同江河满溢,却被大坝死死堵住,无处疏解。这股力量不往外冲,就只能在体内横冲直撞,摧毁一切。”
“所以,才最容易出大问题。”
风华正茂?
这四个字,在不久之前,还是秦淮茹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现在,从林卫东嘴里说出来,却成了一道催命的符咒!
最后那句“才最容易出大问题”,如同北极的冰水混合着碎冰碴子,从她的天灵盖猛地浇灌而下。
秦淮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里的骨头仿佛都化成了水,只能勉强扶着桌角才没有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自己这身子,竟然……竟然成了要命的东西!
她彻底陷入了对自己小命即将不保的、无边无际的恐惧之中。脑子里除了“癥瘕”和“阴阳调和”这两个词在疯狂盘旋,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