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阎家逼仄的屋子里炸开。
阎埠贵把那本几乎长在手上的《红楼梦》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角那只掉了好几块漆的搪瓷缸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猛地向上跳了一下。
刚从全院大会的会场回来，这位三大爷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甚至没脱下那件显得他很有派头的干部服，就立刻把全家人都召集了起来。
连同已经分家出去住的大儿子阎解成和儿媳妇于莉，一个不落地被他用“天大的好事”为名，紧急唤回了这座压抑的老屋。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阎埠贵清了清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的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刻意端起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架子。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如同巡视领地的将军，缓缓扫过屋里每一个人的脸。
“林卫东，烈士的后代，轧钢厂新来的宣传科干部。他，主动请求咱们家，帮忙收拾他父母的遗物。”
他刻意停顿，让这几个关键词在空气中发酵。
“并且，他愿意！是主动愿意！把屋里那些他用不上的旧被褥，还有几件棉衣，当作谢礼送给我们！”
阎埠贵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活儿，我做主了。明儿个，由于莉去干！”
话音刚落，就像一滴冷水溅进了滚烫的油锅。
“爸！”
大儿子阎解成第一个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要撞翻身后的桌子。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让于莉去？去给林卫东那个光棍汉收拾屋子？”
阎解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那林卫东是烈士后代没错，可他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男人！于莉是我媳妇！她一个年轻媳妇上门去给一个单身汉收拾屋子，这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院里那帮碎嘴子不得把我的脊梁骨戳穿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自己老爹的鼻子上。
三大妈坐在炕沿上，赶紧拉了一把大儿子的衣袖，嘴里也跟着帮腔。她倒不是怕丢人，那点虚名远不如实惠重要，但一个女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不安。
“他爸，我也觉得这事儿不妥当。于莉毕竟是个年轻媳妇，那林卫东……咱们也不熟，万一他……他要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咱于莉不是白白吃了大亏？”
于莉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坐在门边那张最矮的小板凳上。
屋里的光线昏暗，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她的双手死死绞着自己打了补丁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一言不发，但那微微发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已经清晰地表明了她内心的恐惧和抗拒。
让她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屋里？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觉得一阵阵发冷。
“糊涂！”
阎埠贵见老婆孩子居然全都跳出来反对，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指着大儿子阎解成的鼻子就骂。
“你懂个屁！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儿！”
“丢人？什么叫丢人？能揣进兜里、盖在身上的好处才是真的！你那张脸皮子，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被子盖？值几个钱！”
他转过头，又瞪向三大妈。
“你个老娘们儿更是瞎操心！我阎埠贵活了半辈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这点事会看不明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己判断力的绝对自信。
“我刚才在院里，早就试探过了！那林卫东，正派着呢！他比咱们任何一个人都怕传闲话！这活儿，是我硬塞给他的！是我逼着他答应的！他躲都来不及，还敢动歪心思？”
阎埠贵走到屋子正中央，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算计的阴影。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宣布一个天大的机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兴奋。
“你们知道，那谢礼，到底是什么吗？”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林卫东亲口跟我说的，好几床旧被褥！还有！还有几件完好无损的旧棉衣！”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阎解成和于莉，一字一顿地砸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