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棉衣!”
“一床……厚棉被!”
最后这四个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阎解成和于莉的呼吸,在同一时刻停滞了。
“厚……棉被?”
阎解成刚才还梗得像斗鸡一样的脖子,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于莉也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一道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混杂着渴望与挣扎的烈火。
厚棉被!
她太需要一床厚棉被了。
这些天夜里,她和阎解成盖着那床已经磨得像纸片一样的薄被,两个人蜷缩在一起还是冻得瑟瑟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好几次在半夜被冻醒,再也无法入睡。
那种滋味,她算是彻底受够了。
三大妈也不再吭声了,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她那颗精明的脑袋里,算盘珠子已经拨得噼啪作响。
一床厚棉被,拿到供销社去卖,得值多少钱?就算不卖,自家盖,能省下多少棉花票和布票?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得让人心头发烫。
就在阎解成和于莉的态度彻底松动,内心的天平开始向那床厚棉被疯狂倾斜之际,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
“爸,凭什么啊?”
一直没说话的老二阎解旷和老三阎解放两兄弟,不知何时交换了一个眼色,此刻竟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对啊,爸!您这也太偏心了吧!”
阎解旷的语气酸得能倒出醋来,他斜眼瞟着自家大哥大嫂,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大哥大嫂家又不是没被子盖,不就是薄了点吗?凭什么这天大的好事全让他们大房占了?要去,也该轮着来啊!我们家也冷!”
阎解放更是个直肠子,说话毫无顾忌。
“就是!要去也是我们家那口子去!我媳妇手脚也不慢!再说了,拿回来的棉衣,是不是也得有我们一份?解娣(妹妹)还缺一件过冬的厚衣服呢!”
一时间,阎家这小小的屋子,彻底炸了锅。
利益还没到手,一场关于如何分赃的内战,已经激烈地爆发。
阎解成一听两个弟弟居然要来“抢生意”,刚软下去的脖子立马又硬了起来,他一步上前,挡在了于莉身前。
“嘿!你们两个怎么说话呢!这是爸亲口指名让于莉去的!关你们什么事?”
他急了,口不择言地反击。
“再说了,林卫东点名了,要手脚麻利、会收拾的!你们媳妇行吗?毛手毛脚的,再把烈士遗物给弄坏了,谁负责?”
“怎么就不行了!”老二阎解旷的老婆当场就不乐意了,站起来叉着腰,“你媳妇是金贵小姐,我媳妇就是地里的土坷垃?”
“都给我闭嘴!”
阎埠贵被这群鼠目寸光、只知道窝里横的儿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运筹帷幄得来的天大好处,还没见着一根毛,家里就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闹翻了天。
“一个个的,就知道窝里斗!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气得一把抓起桌上掸灰用的鸡毛掸子,指着几个儿子,手都在哆嗦。
“都给我滚回去!滚!”
他强行用家主的权威压下了这场即将失控的内乱,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根刺已经扎下了。
今天这事要是不彻底摆平,明天于莉也别想安安生生地走出这个家门。
“这事我说了算!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