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全院大会召开的当晚)
贾家。
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努力地散发着昏黄无力的光,将墙壁上斑驳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散不掉的煤烟味和淡淡的霉味。
秦淮茹正默默地给床上的棒梗掖着被角,她的手指触到冰凉的被褥,指尖的寒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里。
棒梗刚从外面疯玩回来,两坨高原红还挂在脏兮兮的脸蛋上,他对自己晚上捅出的篓子没有半分自觉。
“妈,我肚子叫了,傻叔叔今天不给咱们带饭盒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惯出来的理直气壮,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吵!”
一旁的贾张氏猛地坐直了身子,三角眼一瞪,厉声喝斥。
“吃吃吃!你脑子里就剩下吃了!你个专会惹祸的丧门星,好好的你去招惹许大茂那只鸡干什么!晚上开大会,你给我老老实实缩在屋里,听见了没有!”
棒梗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一只鸡吗,他许大茂还能吃了我?”
贾张氏听到这话,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不在乎的轻蔑,她哼了一声,肥硕的身子往后一靠,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就是,一只鸡而已,天塌不下来。淮茹,你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怕什么?有傻柱那个冤大头在外面顶着呢。”
秦淮茹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一个无法无天,一个有恃无恐,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内心深处对即将到来的全院大会,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焦灼。
夜,终于彻底黑透了。
四合院中院,那根电线杆上悬挂的大灯泡“滋啦”一声被点亮,惨白的光芒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却让人们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刻板。
邻居们陆陆续续从各家走了出来,搓着手,哈着白气,嘴里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地往许大茂家和傻柱那边瞟。
院子中央,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那里,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三人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二大爷刘海中尤其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挺着肚子,清了清嗓子,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官威摆得十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里,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林卫东。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干部服,那是他用刚发的票证去供销社精心挑选的,料子挺括,颜色是那种沉稳又显眼的蓝。脚下那双全新的棉鞋,踩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人,英挺,利落,带着一股与这个嘈杂院落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他一出现,就仿佛一道劈开昏暗夜色的光。
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唰——”
几十道目光,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哎呦,那不是……林家那小子吗?”
“我的天爷!他什么时候置办了这么一身行头?这可得是干部才能穿的吧!”
“瞧这派头,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蔫不出声的,现在这么精神?”
人群中,坐在小马扎上的娄晓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异。
她下意识地睁大了双眼,嘴唇微张。
在她固有的印象里,林卫东一直是那个缩在后院角落,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落魄的邻居。可眼前这个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的气质,已经与记忆中那个形象割裂开来,判若两人。
另一边,秦淮茹和贾张氏的视线,也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林卫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