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当场就要吵翻天。
林卫东赶紧站了起来。
“哎哎哎,大茂哥,嫂子!消消气,消消气!”
他一步跨到两人中间,像一堵墙,隔开了剑拔弩张的夫妻俩。他一手按在许大茂那因为愤怒而绷得死紧的肩膀上,脸上堆满了劝和的笑容,真诚得看不出半分虚假。
“大茂哥,你误会了!我可没说你有问题啊!”
林卫东一边用力按着不让许大茂再往前冲,一边飞快地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眼神压低了眉毛,带着一丝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狡黠和体谅。
“我是说,这事得讲科学。嫂子要去检查,是好事啊!”
他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旁边的娄晓娥听见,又显得像是在跟许大茂说私房话。
“你想想,她检查了,要是她的问题,那不正好?咱就踏踏实实治病,对症下药,这事不就有着落了?”
话锋猛地一转,林卫东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成了气音,带着一股子conspiratorial的味道。
“退一万步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嫂子检查了,她一点毛病没有。那这事不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甸甸地砸进许大茂的心里,然后才抛出最后的诱饵。
“那不就更能证明你大茂哥身体棒,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纯粹是这‘地’不行,根本不是‘种子’的问题嘛!”
这番歪到天边的道理,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搔在了许大茂的痒处。
他最怕什么?不就是怕别人说他不行吗?
林卫东这番话,明着是劝架,实则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归结为——要么是娄晓娥有问题,要么是娄晓娥的问题导致了没孩子,反正他许大茂是绝对没问题的。
许大茂胸口的怒火,居然真的被这番话给浇熄了几分。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林同志说得对!”
娄晓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抓住了林卫东抛过来的话柄,苍白的脸上涌现出一抹决绝的血色。
“许大茂,我就要去查!”
她的声音依旧在抖,但里面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查清楚了,省得你天天拿话噎我,指桑骂槐!”
“查查查!查出问题了你就给我滚蛋!”
许大茂被逼到墙角,只能用最恶毒的话来维护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林卫东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火候还差一点。许大茂这人,死要面子,得给他个台阶下。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了油腻的八仙桌上。
“大茂哥,今晚这事是我提起来的,扫了你们的兴,是我的不是!”
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豪爽。
“这样,我去小卖部打点酒,咱哥俩喝点,暖暖身子,这事就算翻篇了!”
不等许大茂有任何反应,林卫东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门被带上,将夫妻俩的沉默和尴尬关在了里面。
林卫东当然不是去小卖部。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的阴影处,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瓶早就兑换好的高度白酒。
酒瓶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是足以放倒一头牛的烈酒。
他拧开瓶盖,将酒倒进刚刚顺手从许大茂家拿出来的空酒瓶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回去。
推开门,许大茂正黑着脸坐在桌边生闷气,娄晓娥则在另一边默默垂泪。
许大茂本就好酒,更好面子。
尤其是在林卫东这个新来的“干部邻居”面前,他迫切地需要展示自己的“爷们儿气概”和“海量”。
酒一端上来,那浓郁的酒香瞬间就冲淡了屋里的火药味。
林卫东立刻发动了攻势。
他给许大茂满满地斟上一杯,自己的杯子却只倒了一个底。
“大茂哥,你这电影放映员的工作,真是让人羡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强多了!兄弟我真是佩服!来,我先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他仰头就把杯中酒喝干,亮了亮杯底。
许大茂最吃这一套。
几句恭维话下肚,他心里的那点不快立刻烟消云散,骨头都轻了三两。
“嗨,林老弟,客气了!”
他端起酒杯,为了显示自己的豪气,也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
“大茂哥,听说你在厂里人缘广,上上下下都说得上话。以后兄弟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得拉我一把!”
林卫东又给他满上。
“好说,好说!林老弟的事,就是我许大茂的事!”
许大茂被捧得晕乎乎的,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
林卫东自己则千杯不醉,每次只是嘴唇沾一下,装出喝酒的样子,实则一滴未进。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给许大茂灌酒上。
那酒又烈又急,后劲极大。
不到半个小时。
许大茂的舌头就大了,说话含含糊糊,眼神也开始发直,看人都是重影。
最后,他举着酒杯,还想说什么场面话,身子却猛地一晃。
“砰”的一声闷响。
许大茂一头栽在桌子上,把碗筷撞得叮当乱响,随即就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呼呼大睡过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娄晓娥看着桌上烂醉如泥、仪态全无的丈夫,眼神复杂。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讥讽和刻薄的脸,此刻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滑稽。她既觉得解气,又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奈和悲哀。
这就是她的丈夫,这就是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