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市。
这个时代,一个游离于秩序之外的代名词。
一个属于夜晚和阴影的交易场。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一股特殊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压抑、警惕,又夹杂着一丝贪婪与诡异兴奋的复杂气息。
四周黑灯瞎火,没有任何照明。
只有零星几个被棉衣下摆死死捂住的马灯,从缝隙里透出一点点豆大的、微弱的光晕,一闪即逝。
寒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吹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
一个个黑影在风中穿梭,压低了帽檐,裹紧了衣领,用最低的嗓音进行着最原始的交易。
“换票吗?全国粮票……”
一个声音从林卫东身边飘过,那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棒子面儿,要吗?刚磨的。”
另一个佝偻的身影低声问道,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袋。
林卫东的目光如同雷达,冷静地扫过每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他没有急着开口。
“神级演技”悄然启动。
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改变。
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佝偻,脚步变得有些拖沓,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那双锐利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浑浊,偶尔闪过一丝精明与老道。
他不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而是一个混迹于此多年、深谙其道的老油条。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卖粮食、卖鸡蛋的小角色,投向了市场的更深处。
在那里,交易的东西更加隐秘,也更加值钱。
古董字画,金银细软,各种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四旧”的东西,都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交换着主人。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蹲在最不起眼角落里的老农。
老农的打扮比他还破旧,一张脸被风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他的身前,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那麻袋,在轻微地、有规律地耸动着。
林卫东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没有立刻看货,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将视线落到老农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嗓音嘶哑,用上了这里的黑话。
“叔,什么‘货’?”
老农警惕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林卫-东身上打了个转。
当他看到林卫东这身打扮和那副“老道”的眼神时,戒备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凑近了些,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活的……”
“‘叽’,还有‘长耳朵’。”
林卫东的心跳,漏了一瞬。
就是这个!
他要的,就是活物!
“怎么卖?”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叽’一块五一只,‘长耳朵’五块一只……”老农报出了价。
“太贵。”
林卫东吐出两个字,站起身作势要走。
“哎,兄弟,兄弟!”老农急了,一把拉住他,“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嘛!我这可都是刚出壳没多久的,好养活!”
一场压抑而又紧张的讨价还价,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地展开。
最终,林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大团结”。
二十元。
在这个工人月平均工资只有三十多元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老农看到钱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飞快地接过钱,塞进怀里最深处,然后手脚麻利地帮林卫东将两个沉甸甸的麻袋系好。
“十只‘叽’,两只‘长耳朵’,您拿好。”
林卫东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将两个麻袋挂在自行车后座和车把上,推着车,迅速转身,消失在市场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立刻回家。
而是骑着车,在无人的胡同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彻底断头的死胡同里。
这里连一丝光都没有,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他将自行车和麻袋往墙边一靠。
然后,他伸出手,覆盖在那两个依旧在微微耸动的麻袋上。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刻。
他的意念,猛地一动。
那两个装满了活物的麻袋,连同里面的十只小鸡仔和两只小兔子,瞬间从原地消失。
自行车猛地一轻。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一切,都被他成功地收入了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