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亢奋并未带来丝毫疲惫,反而化作一股灼热的精力,在林卫东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即将被攥入掌心的现实。
物资之王!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反复咀嚼,每一次都让他全身的血液升温一度。
第二天上午,晨光熹微。
林卫东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头十足地踏入了轧钢厂宣传科。
办公室里,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灰尘味,几名干事正埋头写着稿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他现在是马科长眼里的香饽饽。
“马科长。”
林卫东敲了敲科长办公室的门,姿态放得谦逊有礼。
“卫东啊,快进来!”
马科长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
林卫东直入主题,语气诚恳:“科长,我刚来,对厂里很多一线情况还不了解。我想着,宣传工作不能闭门造车,得深入基层。所以想跟您请一天假,下去走走,采采风,找点鲜活的宣传素材。”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新同志需要下基层采风、寻找宣传素材”,话说得漂亮,态度也摆得端正。
果然,马科长听完,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力度不小,彰显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器重。
“好!有这个想法就对了嘛!”
“我们宣传科的笔杆子,就是要多走走、多看看!去吧,我给你批了!”
林卫东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吱吱呀呀地驶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所谓的“下基层采风”,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幌子。
他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第一站,供销社仓库。
车轮滚滚,卷起一路尘土,他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仓库门口,王振华正叼着根烟,跟两个搬运工闲聊。一抬眼,瞧见了林卫东,他那双小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兄弟!”
王振华一把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那叫一个热情。
他一把拉住林卫东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怕人跑了。
“你可算来了!哥哥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家具我都给你留着呢!”
这股子江湖气和市侩劲,让林卫东感到一种切实的安心。
跟这种人打交道,只要利益到位,比什么都牢靠。
王振华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里走,穿过堆满杂物的外部货场,来到一间上了锁的内部仓库。
“咔哒”一声,锁被打开,一股混合着新木料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王振华献宝似的,一把拉开盖在上面的防尘布,指着里面的东西,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怎么样?”
一套崭新的八仙桌,四四方方,漆面光亮。
四把配套的太师椅,稳稳当当。
旁边是一张钢丝床,床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最惹眼的,是一个带穿衣镜的大衣柜,镜面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林卫东沉静的脸。
王振华拍了拍衣柜的边角,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神秘和得意。
“兄弟,你瞅瞅,这都是处理品。漆水有那么一丁点儿小瑕疵,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但里子面子,全都是全新的好木料!”
“我给你算最低的处理价,一套下来,三十块钱!票我给你想办法!”
三十块!
林卫东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时代,这套家具若是走正常渠道,没个百八十块和一大堆工业券,想都不要想。
这价格,根本不是白送,是抢!
“就要这套。”
林卫-东没有丝毫犹豫,当场拍板。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干脆利落的动作,让王振华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他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抚平,揣进内兜,拍了拍。
“爽快!我就喜欢跟兄弟你这样的爽快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