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你别冲动!为了这种人犯浑不值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将一个“顾全大局的贤惠寡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她那紧锁的眉头之下,在谁也看不见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按捺不住的狂喜。
成了!
拉住他,千万别让他把许大茂给打了。
许大茂这张臭嘴,今天可是帮了她天大的忙!
秦京茹一口气跑出了人头攒动的放映场,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她腿一软,躲在一个巨大的水泥柱子后面,背靠着冰冷的柱身滑坐到地上,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委屈。
愤怒。
还有一种被欺骗的绝望。
城里人太可怕了。
表姐骗她,说给她介绍一个拿三十七块五工资的食堂大厨。
那个放电影的也不是好人,尖嘴猴腮,一肚子坏水。
结果相亲的对象,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那个美好的、闪闪发光的“城市梦”,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时候。
一个温和的、极富磁性的男人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远处电影的嘈杂声和她自己的哭声。
“马科长,您过奖了。”
“昨晚那幅宣传画,我也是占了您给的素材好的光,不敢居功。”
秦京茹的哭声一顿。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小心翼翼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不远处,灯光相对明亮的地方。
一个穿着崭新蓝色干部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哪怕只是随意的站姿,都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度。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头发微秃、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此刻,那男人正满面红光,指着不远处新挂起来的一幅巨型宣传画,对着年轻男人赞不绝口。
“卫东同志,你太谦虚了!这可不是素材好就能画出来的!”
马科长激动地挥着手。
“你看看这构图,这色彩,这力道!尤其是这工人的眼神,简直画活了!我跟你说,刚才杨厂长路过,都站在这画前面看了足足有两分钟!一个劲儿地夸!”
被称作“卫东同志”的年轻人,正是林卫东。
面对科长的盛赞,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自得之色,只是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的微笑。
“能得到厂长和您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主要还是厂里的宣传精神传达得好。”
他不卑不亢,应对自如。
那份从容淡定的气质,在周围吵吵嚷嚷、挤来挤去看热闹的人群映衬下,简直如同黑夜里的皓月,醒目到了极点。
秦京茹瞬间就看呆了。
她的目光,牢牢地黏在了林卫东的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她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侧脸,看着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干部服,看着他跟大领导谈笑风生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疯狂地、不可抑制地在她脑海里盘旋、放大。
这……
这才是城里人!
这才是她做梦都想嫁的,那种真正的“干部”!
她下意识地将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两个人做了对比。
那个“傻柱”,粗鲁,憨傻,被人当众羞辱都无法反驳,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个“许大茂”,猥琐,刻薄,一张嘴就喷着唾沫星子,像个没教养的地痞流氓。
他们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他们连地上的泥土都算不上!
简直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