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叫“傻柱”的厨子,是个被人当众戏耍的窝囊废。
那个叫“许大茂”的放映员,是个尖嘴猴腮的刻薄小人。
他们和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配放在一起比较。
一个是地里的泥,一个是天上的云。
不。
他们连泥都算不上,顶多是泥里蠕动的臭虫。
而这个男人,这个叫“卫东同志”的年轻干部,他就是天!是她秦京茹抬头仰望,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触及的天!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灼热的、前所未有的渴望,从她心底最深处野蛮地生长出来,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嫁给他!
一定要嫁给他!
这个念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灼烧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秦京茹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秦淮茹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秦淮茹的衣角,力气大得指节都发了白。
她的眼睛,却还死死地、贪婪地黏在林卫东身上,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
“姐……”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痴迷。
“那……那个人是谁啊?”
秦淮茹的目光何其敏锐。
她顺着自己堂妹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林卫东。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个绝佳的念头瞬间电光火石般闪过。
机会!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正要开口,用最巧妙的言辞,将林卫东的优秀、将他的单身状况,不着痕迹地透露给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堂妹。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呲啦——”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锐响,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
露天电影院里,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上的画面,猛地一卡,人物的动作凝固在一个怪异的姿势上。
紧接着,光影消失,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放映机的位置,传来一阵“嘎啦嘎啦”的、如同骨头被碾碎的机械卡壳声。
电影,断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
“哎!放到关键地方了!怎么停了!”
“许大茂!干什么吃的!赶紧放啊!”
上千名工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这难得的娱乐活动进行到高潮的时候。
骚动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抱怨声,催促声,夹杂着孩子们的哭闹,瞬间将现场变成了一个嘈杂的菜市场。
放映机旁,许大茂急得满头大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连擦都顾不上,手忙脚乱地冲到那台宝贝放映机前。
他掀开机盖,借着旁边工作灯昏暗的光线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胶片,断了!
“妈的,这破机器!”
许大Mao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可是放映事故!而且是当着新来的杨厂长的面出的事故!
他要是处理不好,这个放映员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他越想越急,手就越抖。
那脆弱的、珍贵的胶片在他手里,像是两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他试图将断裂的两头对在一起,可颤抖的指尖根本不听使唤,非但没接上,反而让那卷好的胶片“哗啦”一下散开,缠成了一团乱麻。
那黑色的胶片带子,油腻腻地纠缠在一起,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绝望的光。
工人们的嘘声更大了。
“许大茂!你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就换人!别耽误大家时间!”
“退钱!退钱!”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虽然没人当真,但那股不满的情绪却被推向了顶峰。
主席台上,马科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身边的杨厂长,虽然没说话,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大茂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就在这千夫所指、他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刻。
一个沉稳的、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大茂哥,别急,我来试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卫东分开了人群,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在那混乱不堪的环境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你?”
许大茂抬起那张满是汗水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林同志,这……这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德国进口的机器,精贵着呢!”
他的潜台词是,你一个宣传科的画师,懂什么放映机?别来添乱了!
林卫东没有跟他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