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嘀嗒!嘀嗒!”
水珠从房檐的冰棱上滴落,砸在窗台铁皮上的声音,清晰得宛如重锤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吱呀——”
后厨的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顿悟的状态被瞬间打断。
哨所班长王黑山,一个皮肤被高原紫外线晒得如同黑炭、身材精瘦的老兵,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他的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踩得啪啪作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脸上的冰霜融化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江烈!你发什么愣!菜切完了吗?!”
王黑山的嗓门极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但那洪亮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军区高副司令和狼牙大队长的直升机!马上就要到了!”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你小子动作给老子麻利点!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人物!千万、千万不能在首长面前出任何岔子!”
王黑山几步走到江烈面前,视线扫过他手中的菜刀和砧板上纹丝未动的土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烈那条站得有些不自然的左腿上,眼神中的焦躁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缓和了些,却也多了一份疏离。
“你待会儿就在后厨好好待着,把菜备齐就行,别出去露面了。”
“首长是来视察咱们哨所的战备情况,不是来看病号的。”
“别给咱们云岭哨所丢人。”
话语里那不加掩饰的轻视,以及那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如同最细的针,换做是几分钟前的江烈,足以刺得他心头滴血。
但此刻,江烈只是平静地收回了凝视窗外的目光。
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淡然地点了点头。
“班长,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
因为就在王黑山冲进来大吼大叫的同时,在他的【听风辨位】构建出的那幅全息图景里,已经出现了十二个新的变量。
十二个异常的“热源”。
他们的体温远高于零下二十度的环境温度,心脏跳动的频率沉稳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向周围的空气传递出极细微的压力波。
他们的呼吸被压制到了极限,绵长而深沉,但呼出的灼热气流,依旧在江烈的感知模型中,形成了十二股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湍流。
他们正以最专业的交替掩护战术,借着风雪的掩护,从哨所防御最薄弱的西南侧崖壁下,向着哨所匍匐逼近。
每一步的落脚,对积雪造成的压强变化。
每一次心跳的间隔,零点八三秒。
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吸气三秒,屏息五秒,呼气三秒。
所有的数据,被江烈的大脑瞬间捕捉、分析、归类。
一个代号,在他的心底浮现。
蓝军,夜枭特种突击队。
江烈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群自以为是黑夜幽灵、风雪宠儿的顶尖特种兵,以为借着恶劣天气和哨所迎接首长的机会,就能完成一次教科书式的无声渗透。
他们却不知道,在江烈刚刚觉醒的这片恐怖感知领域中,他们那小心翼翼隐藏的一切生命特征,就如同黑夜中的十二支熊熊燃烧的火炬,耀眼,醒目,无所遁形。
神不知,鬼不觉?
不。
你们只是闯进了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