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沉寂,吞噬了客运站内所有的声音。
枪声、爆炸声、尖叫声、哭喊声……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与神经。
安然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金属掩体后探出头。
视野中的景象,让她心脏的跳动瞬间停滞。
满地狼藉。
弹壳。碎裂的玻璃。倾倒的座椅。
以及……八具匪徒的尸体。
他们倒在不同的位置,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定格了死亡的瞬间。
每一个人的眉心,或是咽喉,都有一个精准而致命的弹孔。
没有挣扎,没有多余的伤口。
一击毙命。
而在这一片人间炼狱的中心,江烈静静地站着。
他一手持盾,一手握枪,枪口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呼吸悠长。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宛如一潭不见底的古井,仿佛刚才那场三十秒的屠杀,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呼吸。
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试图理解,却发现自己的认知系统已经彻底崩溃。
那不是枪法。
那是神迹。
是将物理学、几何学、战场心理学……一切的一切,都计算到极致后,呈现出的,一种暴力与艺术的终极结合体。
她看着江烈,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与敬畏。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野蛮地撕裂了这片死寂。
螺旋桨搅动空气,发出沉闷的咆哮,卷起地面的灰尘与杂物,形成一股狂暴的气流。
一架墨绿色的军用武装直升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悬停在了客运站外的广场上空。
舱门滑开。
一道穿着迷彩作战服,肩扛将星的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三米高的机舱内一跃而下。
落地沉稳,虎虎生风。
正是以最快速度赶来的狼牙特战旅最高指挥官,何志军!
他没有理会前来交涉的警察,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个战场。
只一眼,这位见惯了枪林弹雨的将军,呼吸也为之一窒。
他的眼睛,就是最高精度的战场扫描仪。
匪徒A,倒毙于二楼平台下方,眉心中弹,子弹由下至上贯穿。现场没有直接射击角度,推断为跳弹,一次。
匪徒B,喉管被洞穿,伤口在颈部侧面。根据墙壁上的弹坑,二次跳弹。
匪徒C……
匪徒D……
八名悍匪,八处致命伤。
全部都是一枪毙命。
何志军的视线,又闪电般扫过另一侧的人质区。
数十名人质安然无恙,甚至连他们身边的窗户玻璃,都没有出现一道裂痕。
这……
这怎么可能!
何志军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冲刷着他的神经。这不是战斗,这是手术!用子弹做手术刀,在混乱的战场上,进行的一场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清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持枪站立的男人身上。
江烈。
那个档案上写着“炊事兵”的男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却沉凝得有如深渊,仿佛能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
这一刻,在何志军眼中,江烈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件为战争而生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是上帝最杰出的杀戮杰作!
“好!”
“好一个江烈!”
何志军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欣赏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大步流星,穿过警戒线,径直朝着江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