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的轰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滤去,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抑心跳的低频共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张被红点与警示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战术地图上,汇聚在高中队那只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狼牙最熟悉的战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坟墓。
强攻是屠杀,渗透是自尽。
灰狼马达请战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但谁都知道,那条蛛网般的管道区,同样是敌人精心布置的绞肉机。
沉默在蔓延。
绝望,这种在狼牙字典里几乎不存在的情绪,此刻正化作冰冷的雾气,侵蚀着每一位战士的神经。
“队长,我请战!”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响,却像一道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机舱内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视线猛然转向声音的来源——江烈。
他的脸上没有马达那样的凶悍与决绝,没有小庄的凝重与焦灼。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却又倒映着整个战场的森罗万象。
高中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江烈的脸上。那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带着怀疑,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江烈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战术平板上轻轻一点,一幅三维立体图被同步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化工厂地下的排污系统。
“我提议,利用工厂地下的排污管道进行潜入。”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3D地图上一条被高亮标记为深红色的管道上。旁边,两个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旁,标注着一行小字。
“剧毒沼气”。
“不行!”
高中队的声音斩钉截铁,几乎是本能地否决。他的眉头拧得更紧,眼神中的期盼瞬间被严厉所取代。
“那条主排污管道已经废弃多年!根据情报,内部充满了高浓度的硫化氢、甲烷和多种工业废料发酵产生的混合毒气!浓度足以在三十秒内致命!连防化服的滤罐都撑不了多久!更别提……”
他的视线顿了顿,扫过江烈那条常人看不出异样的腿。
“……那里的空间极其狭窄,很多地方需要匍匐前进,你那条腿……”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质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其中夹杂着担忧,也有一闪而逝的轻视。
江烈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视线。
他只是迎着高中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调,再次开口。
“我能行。”
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重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有‘龟息术’和‘缩骨功’。”
龟息术?
缩骨功?
机舱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如果说出这话的不是江烈,不是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的“怪物”,他们恐怕会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那条通道,敌人认为绝无可能有人通过。所以,它是我们唯一的防御盲区。”江烈继续解释,声音依旧平稳。
他没有过多解释那两个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里的词汇。但他知道,高中队能明白。他的“缩骨功”,并非真的让骨头缩小。那是在一次极限生存训练中,当他被困于塌方的岩缝时,对自身身体结构的一次极限探索与顿悟。
他能在一瞬间,让肩胛骨、髋骨以及四肢的主要关节发生常人无法想象的微小错位与折叠,通过对全身肌肉群的极限收缩与控制,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身体“压缩”到一个匪夷所sing的尺寸。
这足以让他通过任何一个头颅能通过的狭窄空间。
高中队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盯着江烈,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想起了江烈那些非人的记录:在水下潜伏超过一个小时,在真空环境里坚持数分钟……那些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壮举,每一次都挑战着他的认知。
龟息术,或许就是那些奇迹的根源。
而缩骨功……
高中队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那条深红色的管道。
一个疯狂的,但逻辑上却似乎能够成立的计划,在他的脑中迅速成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可能让人质离死亡更近一步。
“B组主力,随我从正门佯攻,制造最大压力!”
高中队猛地抬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头。
“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江烈身上,眼神复杂,有期许,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一切赌上去的信任。
“江烈,单人潜入。你的任务,是无声解决内部看守,为我们里应外合,创造突击条件。记住,人质安全第一!”
“是!”
江烈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五分钟后,在工厂外围一处被荒草掩盖的排污口,江烈穿上了一套最简易的薄膜防护服和一副基础的过滤面罩。
这套装备对于那条死亡管道来说,聊胜于无。
他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武器,只有一把军用匕首、一把手枪和几枚特制的震撼弹。
孤狼B组的成员们看着他,眼神各异。马达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力量极大。
“活着回来。”
江烈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拧开沉重的铁锈井盖,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气体,从黑暗的洞口喷涌而出。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息腐蚀了。
江烈没有丝毫犹豫,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他那瘦削的身影一矮,钻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