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令人作呕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黑暗吞噬了他。
就在身体完全没入管道的瞬间,江烈启动了“龟息术”。
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迅速降低到三十次、十次……最终,几乎归于停歇。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紧闭,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无法察觉的致密隔离层。肺部的气体被完全排出,体内的新陈代谢,被强行压制到了一个近乎“寂灭”的状态。
外界那足以瞬间夺走猛兽性命的剧毒沼气,此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团浑浊的空气。
他开始在管道内移动。
空间比预想的更加狭窄,许多地方只能依靠双肘和膝盖匍匐前进。管道内壁上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凝结物,混杂着铁锈和不知名的化学沉淀,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的感官,却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听风辨位”的能力,让他对管道内每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都了如指掌。
前方三米,左侧管壁。
一股极其细微的、与主管气流相悖的吸力正在形成。
那是伪装成阀门接口的毒气喷射口。佣兵团的布置,比想象中更加阴险。他们甚至考虑到了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并为此设置了致命的陷阱。
江烈的身体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曲,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紧贴着右侧管壁,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在那一瞬间,一股高压的、带着刺鼻杏仁味的无色气体从他刚刚避开的喷口中猛烈射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管道断面。
是氰化物。
他继续前进。
一处。
两处。
三处……
凭借着对气流的超凡感知,他精准地避开了数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致命陷阱。
十分钟。
对于地面上正在准备强攻的队友们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对于江烈而言,却是一场在寂静与死亡之间进行的漫长穿行。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的味道,从头顶传来。
他到了。
那是一个垂直向上的通风井口,井壁上布满了锈蚀的爬梯。
江烈的身影,像一个摆脱了重力束缚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仿佛他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他停在井口下方,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井盖的缝隙向外观察。
巨大的反应釜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厂房中央,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应急灯昏黄的光。
李教授和他的几名团队成员被反绑着手脚,嘴上贴着胶带,或坐或躺在反应釜冰冷的底座旁。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而在他们周围,四名荷枪实弹的佣兵正分散站位。
其中两人靠在设备箱上抽着烟,低声交谈,神情轻松。另一人则来回踱步,显得有些不耐烦。最后一人,坐在一个木箱上,正低头擦拭着他的步枪。
他们的警惕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江烈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大脑,化作了一台最精密的生物计算机。
佣兵的巡逻路线、步伐的节奏、每一次转头的习惯性角度、他们与厂房内光源形成的阴影位置关系……所有动态与静态的数据,被他的双眼捕捉,并迅速在脑海中进行分析、建模、推演。
【你正在观察“潜伏与遮蔽”,悟性逆天天赋触发!】
【你瞬间顿悟了“视觉死角穿插术”!】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再次改变。
光与影,不再是单纯的明暗。它们变成了一条条可以通行的路径和一片片可以藏身的领域。横梁、管道、设备机箱的阴影,佣兵每一次眨眼、每一次转身所形成的瞬间视觉盲区……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张复杂而精准的“安全网络”。
他可以融入黑暗。
他可以与阴影同行。
江烈深吸了一口来自外界的新鲜空气,摘下了那副早已失去作用的简易面罩。
下一秒,他从井口无声地滑出。
他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利用一排排巨大管道投下的浓重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行。
随后,他双手抓住一根低垂的蒸汽管道,双腿一盘,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灵巧地翻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厂房顶部的维修通道和横梁结构区。
他像一只倒挂在蛛网上的蜘蛛,在钢铁的丛林中穿梭。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处位于核心区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匕首出鞘,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
他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计算着下方那个擦枪佣兵抬头的微小概率。
时机一到。
他的身体从横梁上垂下,用匕首的刀尖,精准而轻柔地划过。
呲。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
核心区的监控线路被无声地切断。
完成这一切,江烈没有丝毫停留,身体再次收缩,沿着来时的阴影之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通风井口。
他潜伏下来,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像。
陷阱已经拆除,通往核心区的道路已经铺平。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高中队在正面打响第一枪。
那将是死神,敲响丧钟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