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医生那份评估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个幽灵,盘桓在军区总医院的档案室里。
一个月后,化工厂战役在江烈身上留下的狰狞伤口已结痂脱落,只剩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他的身体机能评估报告,各项指标全优,恢复力强悍到令人咋舌。
而那份令人不安的心理报告,最终也以“合格”二字收尾,被一并归入了他的个人档案。
尽管报告的附录里,安然用颤抖的笔迹写满了警示——“存在情感剥离风险”、“极度理性的非人化倾向”、“建议持续观察”。
但在冰冷的战功面前,这些文字显得苍白无力。
军人,终究是以枪膛里的余温和敌人倒下的数量来定义价值。
化工厂战役的复盘报告,与那份心理评估并列摆在了军区党委的会议桌上。
一叠是文字,另一叠是鲜血。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在通讯中断、支援无望的绝境下,江烈独自一人,用一把战术匕首和一支几近空膛的步枪,逆转了整个战局。
十九名。
十九名身经百战的“幽灵”顶级佣兵,被他以近乎艺术的杀戮技巧,逐一清除。
关键人质被毫发无伤地解救,一场足以动摇国家能源安全的巨大阴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踩灭。
会议室内的烟雾缭绕。
最终,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见证了一个决定的诞生。
一个足以在整个狼牙特战旅掀起轩然大波的决定。
军区党委研究决定:
授予江烈同志,个人一等功!
同时,破格提拔为少校军衔,任命为孤狼特别突击队B组新任副组长,即刻生效。
接替的,正是灰狼牺牲后,那个悬空至今的位置。
狼牙建旅以来,从未有过的晋升速度。
授勋仪式在基地大礼堂举行。
穹顶高悬,国徽庄严。红旗的色泽,深沉如血。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地板蜡、铜质奖章和军人汗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江烈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身形挺拔,如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军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线条笔直,棱角分明。
台下,是整齐划一的迷彩方阵,一双双眼睛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有敬佩,有惊疑,有嫉妒,也有不解。
他感受到了那些视线,却将它们全部隔绝在外。
何志军司令亲自走下主席台。
老将军的步伐沉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
他从红色丝绒托盘上,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用无数功勋和牺牲才能换来的勋章。
金色的勋章,在礼堂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何志军走到江烈面前,抬起手。
将军那双布满老茧、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竟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金属的挂针,穿透军装的布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那枚代表着共和国军人至高荣誉之一的一等功勋章,被郑重地佩戴在了江烈的左胸,心脏正上方的位置。
冰冷的金属,瞬间贴紧了温热的胸膛。
紧接着,是崭新的少校肩章。
一颗金色的将星,取代了原先的尉官军衔。
“江烈。”
何志军司令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粗粝和哽咽。
他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烈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