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翻实验桌的巨响,成了这片死亡炼狱中唯一的杂音。
那张数百公斤重的合金台面在空中翻滚,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撞向一架正欲调整枪口的无人机。
火花四溅!
被砸中的无人机瞬间解体,化作一团迸射的零件与电光。
这短暂的、由暴力创造出来的间隙,让那些呆若木鸡的老教授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警卫们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将他们拖拽到翻倒的桌子后方。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集群算法的反应速度远超人类。
仅仅零点一秒。
其余数十架无人机已经完成了目标的再分配。冰冷的红点,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笼罩了整个观礼台区域。
这一次,它们的锁定目标只有一个。
江烈。
那个破坏了它们第一轮攻击序列的“异常体”。
滴——滴——滴——
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锁定提示音,在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里回响,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也敲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心脏。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浓郁。
但江烈没有看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他踢翻的实验桌旁。
桌上的仪器摔了一地,但在那片狼藉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枪身呈现出一种未完成的工业质感,部分线路和能量管裸露在外,上面还贴着刺目的黄色警告标签——“试验品”、“强磁场”、“未校准”。
强磁干扰枪。
一种尚在理论与实验阶段,用于瘫痪电子设备的前沿武器。操作极其复杂,磁场输出极不稳定,一旦失误,它产生的无序磁暴甚至可能将使用者自己的大脑烤熟。
这是废品。
这是垃圾。
这是在场任何一个武器专家都不会去触碰的催命符。
但在江烈的视野里。
这把枪,是唯一的钥匙。
“万物解析之眼”的算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淡金色的数据瀑布,从那把枪的每一个零件上疯狂涌出。
【磁场发生器:T-7型试验核心,当前频率17.34赫兹,峰值功率波动率±12.4%,未校准状态下存在7个能量泄露点…】
【能量传导回路:三号节点接触不良,预计在激发三次后过载烧毁…】
【扳机模块:机械反馈延迟0.03秒…】
与此同时,空中那些无人机的数据网络,也以一种更加底层、更加赤裸的方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它们不再是独立的杀戮机器。
它们是一个整体。
无数条看不见的数据链路,如同蛛网般将它们彼此连接。每一次机动,每一次锁定,都是通过这张“网”进行信息交换的结果。
他看穿了。
他看透了。
要破局,不需要摧毁每一架无人机。
只需要,剪断这张网。
江烈的身体动了。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一步跨出,俯身抓起了那把强磁干扰枪。
冰冷的金属质感传来,枪身比想象中更重,重心也因为试验性改装而显得极为怪异。
可在他握住枪柄的瞬间,这把枪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手指,没有去碰扳机,而是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在那几个裸露的调试旋钮上飞速拨动。
一圈。
半圈。
四分之一圈。
每一次微调,都让“万物解析之眼”中那不稳定的能量读数,趋于一个完美的平衡。
他在校准。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他用肉身完成了超级计算机需要数小时才能完成的精密校准工作!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
枪械内部的磁场发生器,发出了稳定而强劲的脉动。
江烈抬起了枪。
他没有瞄准任何一架无人机。
他的目光,锁定在半空中一处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里,是三架无人机数据链路交叉的核心节点。在普通人眼中,那里只有空气。但在他的视野里,那里有一个正在高速交换数据的能量光点。
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
一道无形的,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波纹,以枪口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三架无人机的所有指示灯,在同一时刻,猛地一闪!
下一秒,它们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翼僵直,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来。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坠地声。
江烈的手没有停。
他如同一个在枪林弹雨中优雅起舞的乐队指挥,身体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移动着。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警卫和教授们可能暴露出的位置。
他手中的强磁干扰枪,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代表着一道无形的磁场利刃被释放出去。
他精准地切割着无人机之间的数据链路。
他蛮横地用强磁信号冲刷着它们内部最核心的控制模块。
一架。
又一架。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空中死神,此刻如同被剪断了丝线的提线木偶,一架接一架地失去控制,变成了一堆堆冰冷的废铁,从空中坠落。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无人机不断坠地的噼啪声,和江烈那稳定得令人心悸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