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那双俯瞰着泥潭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
胜利的喜悦,没有。
俯瞰蝼蚁的轻蔑,没有。
甚至连地狱修罗该有的冰冷和杀意,都没有。
仿佛刚刚那场以一敌百的血腥格斗,对他而言,真的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这片虚无,比任何实质性的情绪都更具毁灭性。
它彻底击溃了这群兵王最后的尊严。
幸存的学员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仰望着泥潭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的心,正随着身体的余温,一同沉入无底的深渊。
强大。
这个词汇,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
他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们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一个人产生了臣服。
江烈收回了目光。
他的视线扫过泥潭边缘,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身体。
一百多名学员,此刻还能维持意识的,不足八十人。
“泥潭格斗,只是开胃菜。”
江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让他们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只是……开胃菜?
“它筛选掉的,是身体和意志最先崩溃的垃圾。”
他转身,迈步。
泥浆自动向两侧分开,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清晰的路径,仿佛君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现在,是正餐时间。”
“跟上。”
没有人敢质疑。
没有人敢迟疑。
幸存的八十名学员,拖着满是伤痛和疲惫的身体,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恶臭的泥潭中爬起。
他们跟在江烈身后,走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水腥味,冰冷的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刮在他们湿透的作战服上,带走身上仅存的最后一丝热量。
通道的尽头,是一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光的铁笼。
特制的水牢。
每一个铁笼都极其狭窄,仅能容纳一人侧身挤入。笼子的底部,灌满了深不见底、散发着寒气的黑色液体。
“进去!”
江烈的命令,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
学员们身体一僵,看着那幽闭可怖的水牢,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产生了瞬间的犹豫。
“嗯?”
江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下一秒,所有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争先恐后地挤向那些铁笼。
“咔哒!”
随着铁门一个个锁死,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包裹了他们的身体。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混杂了冰块和某种刺激性药物的液体,寒意仿佛无数根钢针,疯狂地刺穿着他们的皮肤,钻进他们的骨髓。
水位急速上涨。
没过小腿,没过腰腹,没过胸膛。
最终,水位精准地停在了他们下巴的位置,只要稍稍一低头,冰冷的液体就会灌入口鼻。
水牢的空间被设计得极其刁钻,狭窄得让他们无法弯曲膝盖,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支撑的地方。
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踮起脚尖,将头部拼命抬出水面,以维持那岌岌可危的呼吸。
这是一场对意志力的终极拷问。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体温在冰水中急速流失,肌肉因为寒冷和过度用力而剧烈地痉挛、颤抖。
脚尖的每一次打滑,都意味着一次死亡的预演。冰冷的液体瞬间没过口鼻,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让他们爆发出绝望的挣扎。
“我……我放弃!放我出去!求你了!”
终于,一名学员的意志率先崩溃。
他哭喊着,哀求着,身体一软,整个人滑入了水中。
江烈看都没看他一眼。
守在一旁的两名老B组队员面无表情地上前,打开铁笼,将那个呛得半死的学员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拖了出来,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淘汰。
这个过程没有一丝怜悯,没有半点迟疑。
冰冷的现实,让剩下的人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熄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求饶声开始断断续续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