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着他的小主公。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有不舍,有期盼,有最后的嘱托,更有那份燃烧了生生世世的,永不磨灭的忠诚。
“愿为曹家世代……”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身体的崩解在急剧加速,大块大块的灵体铠甲化作光屑剥落,露出下面更加虚幻的躯体。
最后四个字,他用尽了魂魄燃烧的全部力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几乎是吼出来的。
“赴汤蹈火!”
随着这声撼天动地的誓言落下,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住最后的人形。
轰然一声。
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璀璨灵光。
那些光,没有消散在冰冷的天地之间。
它们汇聚成一股滔天的、金色的洪流,带着一个男人最后的意志与忠诚,带着一声震彻万古的咆哮,怒吼着,义无反顾地,全部灌入了那柄插在地上、沉寂已久的十殿阎罗之中!
恶魔一号。
莫甘娜一言不发。
她只是死死盯着光幕中那片璀璨到刺目的金色洪流,看着那个跪在原地,被无尽金光彻底笼罩的男孩。
她捏着葡萄的手指,不知不觉间越收越紧。
紫色的汁液混合着果肉,从指缝中溢出,如同紫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华贵的王座扶手上。
她却毫无察觉。
“疯子。”
女王的红唇翕动,吐出一个低沉的词语,不知道是在说那个消散的守护灵,还是在说某种她早已遗忘的情感。
秦时明月世界。
咸阳宫内,章台之上,嬴政负手而立,龙袍在无风的殿内微微拂动。
他凝视着天幕,那双吞吐天下的眼眸中,映照着那片金色的洪流。
他的身后,一向被誉为冷面剑圣的盖聂,此刻紧紧握着渊虹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煞白。
剑鞘,在他的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
“士为知己者死。”
盖聂闭上了双眼,声音低沉。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苍凉的背影,在易水之畔,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种跨越生死的忠与义,无论在哪个世界,以何种形态出现,都是最能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世界。
雪山之巅,冰冷刺骨的阵地上。
无数身穿单薄旧军装的战士们,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光幕,看着那个以最决绝方式消散的身影。
没有人下达命令。
所有人,仿佛遵循着同一个刻印在灵魂里的本能,齐刷刷地抬起冻得通红的右臂,对着天空,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眼眶通红,被寒风一吹,便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瞬间在脸颊上凝成冰线。
但他们的身躯,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杆扎根在冰雪中的标枪。
“只要还有一个战士在,阵地就不会丢。”
一个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战士,用冻得发紫的嘴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浓重哭腔。
“我们,就不会倒下。”
于禁的牺牲,通过这种决绝到极致的悲壮方式,将所有观者的情绪死死地压抑到了顶点。
那种眼睁睁看着英雄在眼前燃尽,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种看着一个孩子,被迫接下这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明的遗产的无言。
这种“抑”到了极致的压抑感,让每一个观者都感觉到胸口仿佛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迫切地,疯狂地想要看到一个宣泄口。
他们想看到,那个接受了这份忠诚与生命的少年,将会爆发出怎样毁天灭地的怒火!
画面,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征兆地,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风雪与嘶吼,全部消失。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沉重无比的心跳声,猛然响起。
咚。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它不是来自外界。
它源自那片黑暗的中心。
源自那个跪在地上,被无尽金光与悲伤淹没的男孩体内。
那是武神躯,觉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