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歌,以血为墨,以骨为笔。
当这首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歌响彻云霄,歌者的生命之火,也终于开始摇曳。
王权富贵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那支撑着他,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在数十柄长剑的重压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脊椎,微微向下塌陷。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山庄那坚硬冰冷的青石板路,远处那扇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朱红大门,周围那些曾经熟悉又变得陌生的面孔……
所有的一切都融化了,化作一团团模糊的、扭曲的色块,在他视野中疯狂搅动。
黑暗。
无边的黑暗,正从视野的边缘,迅速向中心侵蚀。
他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如何奋力地搏动。
每一次收缩,每一次舒张,都将滚烫的血液从遍布全身的创口中,更猛烈地泵出。
但他护着她的那双手,没有丝毫松动。
那双曾经执掌天下最强之剑的手,此刻以一种绝对的、不容撼动的姿态,死死地将怀中的小小身影圈禁。
那不是一个血肉之躯。
那是一座用钢铁与意志浇筑的堡垒。
任何一丝泄露的剑气,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被他的血肉与法力彻底碾碎、消弭。
绝无可能,再前进分毫,去伤害到他怀里的珍宝。
光幕的视角,在此刻骤然拉近。
一个极致的特写。
一滴粘稠的,滚烫的鲜血,从王权富贵的额角挣脱。
它沿着他苍白得不见血色的面颊,划过紧闭的眼帘,留下了一道妖异的红痕。
最终,它悬在了他下颌的末端。
颤巍巍地。
然后……滴落。
啪。
一声轻响。
那滴血,精准地溅落在清瞳那晶莹剔透、宛如美玉雕琢的甲壳之上。
红与白。
极致的惨烈与极致的纯净,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刺眼的冲击。
“啊——!”
尖锐到撕裂灵魂的悲鸣,从王权富贵的怀中爆发。
清瞳疯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的生命,正在以一个恐怖到无法想象的速度流逝。
她能闻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每一丝气息,都在灼烧着她的心,她的灵魂。
她不要他死!
她宁愿自己去承受那万剑穿心之痛!
无数晶莹的蛛丝从她体内疯狂涌出,不再是编织情网的温柔,而是带着决绝与疯狂的力量,拼命地想要将他推开。
推开我!
求求你,放开我!
让我去死!
她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但每一个动作,每一根蛛丝,都在泣血哀求。
然而,那座钢铁的堡垒,纹丝不动。
王权富贵感受到了怀中的挣扎。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视野的黑暗已经吞噬了绝大部分光明,他几乎已经看不清她的模样。
只能凭借着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去勾勒她的轮廓。
他笑了。
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拉扯着脸上已经凝固的血痂,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满足的笑容。
仿佛他此刻正沐浴在最和煦的春风里,而不是行走于剑刃铺就的炼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