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即将抵达的不是死亡的终点,而是他梦寐以求的,与她共度的万水千山。
“如果我们终归要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胸腔破损的漏风声,却又清晰无比。
“……那就死在一起吧。”
一句话,通过光幕,清晰地传遍了诸天万界。
武庚纪,神域。
高居于众生之巅,俯瞰万古兴衰的大祭师心月葵,那只握着华丽权杖的手,猛然一松。
“当啷!”
象征着神族至高权柄与预知伟力的权杖,砸落在光洁如镜的神殿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在神族那漫长到令人麻木的生命里,她见过父子相残,见过兄弟阋墙,见过为了权力与欲望而上演的无数次背叛与杀戮。
情感,在永生者眼中,是最廉价,也是最脆弱的工具。
可此时此刻,光幕中那个凡人男子口中的那句话,那个满足到近乎圣洁的笑容……
一种她从未理解过,也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狠狠地攥住了她的神之心。
那是什么?
为了另一个人,可以如此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向往去迎接毁灭。
这种纯粹到不计任何代价,不求任何回报的情感……
那一瞬间,这位洞察人心,玩弄命运的神,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嫉妒。
凡人,凭什么能拥有连神都未曾拥有的东西?
……
画面中。
王权富贵终于走到了山庄的大门口。
那短短的百步距离,他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形态。
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一个由血肉、破碎的道袍、以及数十柄贯穿身体的长剑,共同组成的,摇摇欲坠的,诡异的雕塑。
那些插在他背上、肩上、腿上的剑柄,随着他每一步微小的移动,都在不断地晃动、摩擦,带出更多的血沫与碎肉。
周围,一气道盟的道士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
那漫天的剑雨,停歇了。
一名离得最近的道士,死死地盯着那个移动的血色轮廓,他握着剑的手,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用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扫视了他们一圈。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无声的,庄严的宣告。
那股气息,让这名道士感觉自己手中这柄削铁如泥的利剑,是如此的污秽。
是如此的……渺小。
他再也无法举起自己的剑。
也再也不配举起自己的剑。
“锵……”
第一个人松开了手,长剑坠地。
“锵啷……”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清脆的金属坠地声,此起彼伏。
他们握不住了。
那不是战胜了敌人。
那是战胜了人心。
当一个凡人,可以为了守护所爱,而将世间所有人都畏惧的死亡与所有人都渴求的权力,都踩在脚下时。
他,便不再是凡人。
他,就是行走于人间的,不可逾越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