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林寂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世界的声音尽数褪去。
风雪的呼啸,老师傅们的窃窃私语,雷猛粗重的呼吸,全都消失了。
嗡——
一声极细微,却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清脆嗡鸣,在他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冲刷而下,在他封闭的视网膜上,构筑成一幅无比精密的虚拟光幕。
【万物解析系统……启动!】
【正在扫描目标……】
光幕之上,眼前这台笨重的苏制机床被瞬间解构,化作由无数蓝色线条组成的透明三维模型。每一颗螺丝,每一根线路,每一个齿轮的磨损痕迹,都以微米级的精度呈现在他眼前。
【扫描对象:1940型苏制通用转子母机】
【损坏程度:75%】
【核心故障定位:】
【1.主轴传动齿轮三级崩毁,啮合面出现不可逆金属疲劳。】
【2.轴承座径向跳动超标0.8毫米,基座出现微观裂纹。】
【3.电气控制柜保险丝烧蚀,线路老化。】
【4.润滑系统严重淤堵,油路堵塞点37处。】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精准地宣告了这台母机的死刑。
【给出修复方案……】
【方案一:消耗10点科研积分,对目标进行完美重塑。】
【方案二:利用当前环境可用废料进行高精度修复,预计耗时:两小时。】
这就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带来的唯一依仗。
一个能够洞穿万物本质,解析其内在结构的超级金手指。
在这个连一张精准图纸都堪称国宝,精密加工能力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双能够看穿金属内部微观损伤的解析之眼,就是真正的上帝视角。
林寂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先前属于学者的温和与探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冷静,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组可以被任意拆解、重组的数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看到林寂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专注,冰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雷厂长,扳手。”
林寂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提出请求。
雷猛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朝旁边的小徒弟一摆头。
一个年轻的学徒连忙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油腻发黑的扳手,小跑着递了过去。
林寂接过扳手。
他甚至没有片刻的观察与思考,手腕一翻,扳手精准地卡住一颗深埋在油污下的六角螺栓。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腰腹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咔!”
一声脆响,那颗连老师傅都要用锤子敲半天的锈死螺栓,应声松动。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一连串清脆利落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内回荡,密集得仿佛一串急促的点射。
那些锈死固结,让老师傅们束手无策的螺栓,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饼干。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致,仿佛他与这台机器已经融为一体。
“这……”
老工头王师傅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瞪大了那双被油污侵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嘴巴半张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林寂拆卸零件的顺序、手法、力道,根本不是学徒或者普通技术员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恐怖机械素养,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可他明明这么年轻!
林寂对周围的死寂毫无察觉。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机床的内部结构已经彻底透明化。每一个零件的应力分布,每一处金属的疲劳点,都以红色高亮的形式标记出来。
他绕开了所有脆弱的连接点,直击核心。
不到十分钟,机床的核心传动箱外壳,被他完整地拆卸下来。
林寂没有停顿,转身走向车间角落那堆无人问津的废料。
那里堆放着一堆从前线撤换下来的破烂,生锈的履带,变形的装甲板,还有几根漆黑粗壮的金属杆。
那是报废坦克的扭力杆。
林寂的目光锁定在一根已经断裂的扭力杆上,随手将其拎了起来。
入手极沉。
他单手掂了掂,又用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
嗡。
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音。
他在脑中已经完成了对这根扭力杆的材质分析。
高强度锰钢,硬度极高,韧性绝佳。
是制造齿轮的绝佳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