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一纸命令传到了第三修械所。
林寂因研发球墨铸铁技术,在根本上扭转了前线弹药短缺的困局,被军区司令部特别授予特等功勋章,并破格提拔为第三修械所总工程师。
授勋仪式被安排在了露天的车间广场上,没有红毯,没有鲜花,甚至没有像样的观礼台。
主席台就是几张拼起来的办公桌,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红布。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脸上还带着炉火的熏烤和铁屑的痕迹,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就像看着自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雷猛亲自为林寂戴上了那枚沉甸甸的黄铜勋章。
他的手指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在别上那根细细的别针时,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林寂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雷猛后退一步,猛地挺直了胸膛,对着林寂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他的独眼之中,没有了往日的暴烈与急躁,只剩下纯粹的,几乎满溢出来的敬佩。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林寂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前那枚冰凉的勋章。
金属的棱角硌在指腹上,带来清晰的触感。但他心中却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他知道,这枚勋章,这份荣耀,仅仅是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在工业腾飞之路上,留下的一枚小小的注脚。
真正的考验,还远未到来。
掌声渐渐平息,雷猛正准备宣布仪式结束,让大家好好庆祝一番。
林寂却一步上前,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厂长,跟我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间压过了现场的余温。
雷猛一愣,看着林寂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庆祝词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跟着林寂穿过人群,走进了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门被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厂长,球墨铸铁只是解决了消耗品的问题。”
林寂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但接下来的仗,咱们现有的火炮不行。”
雷猛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的75山炮、120迫击炮,那可都是从敌人手里缴获来的宝贝疙瘩!每一门炮都立过大功!”
对雷猛这样的老兵来说,火炮就是战场上的神。说它们不行,比骂他本人还让他难以接受。
“太重了。”
林寂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上,直指东北方那片犬牙交错的边境线。
“这一带,全是高山,全是密林。我们的战士能靠双腿爬上去,但几十个人抬着一门几百公斤的山炮,怎么上去?”
他的指尖顺着山脉的纹路缓缓滑动,语气也随之变得沉重。
“就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上去了,暴露在山脊上,就是敌人空中火力的活靶子。一个俯冲,一轮扫射,我们用鲜血换来的宝贝疙瘩,连带着整个炮班的战士,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我们需要一种武器。”
林寂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雷猛。
“一种威力巨大,能对敌人的阵地进行饱和压制,却又能由单兵背着翻山越岭的武器。”
雷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又要轻,又要火力猛?”
他猛地停下,独眼中满是怀疑与困惑。
“林寂,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要是造个手榴弹,倒是轻,可那玩意儿扔出去几十米,能叫压制武器?”
林寂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拉开椅子,坐到桌前,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干净的绘图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沙沙的笔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个简易的管状物,带着尾翼,出现在纸上。
“不是手榴弹,也不是火炮。”
林寂放下笔,将图纸推到雷猛面前。
“我要搞的是,火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