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带着一种强烈的狐疑,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稿纸。
她的目光,落在了稿纸顶端的第一个公式上。
随即,她的视线便再也无法移开。
仿佛有无穷的磁力,将她的全部心神都吸了进去。
她快步走到绘图桌旁,无视了桌上的凌乱,直接将稿纸铺在唯一的一块空处,拿起林寂桌上的铅笔,开始在稿纸的空白边缘进行飞速的验算。
沙,沙,沙……
铅笔在纸上跳跃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雷猛粗重的呼吸声,和沈清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渐渐的,沈清秋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大脑在极限运转、精神高度亢奋的表现。
她原本高傲而疏离的眼神,此刻正一点点被一种近乎狂热的、强烈的不可思议所取代。
这些公式……
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到了极致!
每一个参数的引入,每一个变量的修正,都仿佛是上帝之手,精准地解决了她刚才脑海中闪过的所有难题!
这种构思……
这种数学模型……
这简直是天才!是鬼神之作!
“砰!”
她猛地抬起头,手掌下意识地拍在桌上,死死盯着林寂,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旋转过程中的巨大离心力,必然会对内部装药的化学稳定性造成毁灭性影响!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这是她能想到的,这套理论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林寂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在最初那张气动布局图纸的一个细节上,轻轻点了点。
“我采用了渐变内径的燃烧室设计,并且优化了推进剂的燃烧截面。燃烧初期,推力最大,但弹体质量也最大,转速相对较低。随着燃料消耗,弹体变轻,转速升高,但此时的推力已经衰减,产生的离心力始终被控制在一个安全的阈值之下。”
沈清秋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她之前一眼扫过,并未在意的燃烧室内部结构细节,此刻在她的眼中,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她彻底沉默了。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学术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带着先进知识,来给落后的基层单位进行技术“扶贫”的。
可现在看来,她哪里是来支教的老师。
自己分明是一个刚刚踏入神殿,仰望神迹的学生。
眼前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数学造诣,和对空气动力学、内弹道学那鬼斧神工般的理解,已经完全超越了她在欧洲见过的任何一位知名导师,任何一位权威专家。
这不是经验。
这是碾压性的、跨越时代的天赋!
沈清秋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剧烈的起伏终于平复下来。
她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一丝不苟的列宁装。
然后,对着林寂,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林总工,刚才是我失礼了。”
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的清冷和疏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敬佩。
“从现在起,沈清秋,听从您的任何调遣。”
林寂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现在,帮我把最后三个喷口的偏转角度,以及燃烧室的内径渐变率,优化到最优解。”
“是!”
沈清秋没有一句废话,立刻在林寂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拿起笔,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满公式的稿纸上,整个人瞬间沉浸了进去。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跃动起来。
绘图室内,之前那略显尴尬的对峙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而默契的研发状态。
窗外,钢铁碰撞与炉火轰鸣的交响曲依旧。
而窗内,两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了一股全新的、更加激动人心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