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灯光下散发着幽幽油光的完美机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件沉睡的艺术品。
林寂紧绷了三天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抚摸着那冰凉而坚硬的轮廓。
“它服帖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沙哑,却又蕴含着一种驯服了钢铁猛兽的无上权威。
这三个字,宣告了一场技术革命的胜利。
解决了最核心的机匣冲压难题,剩下的总装工作,便再无任何瓶颈。在林寂的亲自指挥与调度下,整个流程进行得异常顺滑。每一个零件都以最完美的公差嵌入指定的位置,每一次铆接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冬日的严寒被初春的暖意驱散。
1950年初的一个清晨,天色未亮,灰蒙蒙的晨雾笼罩着第三修械所。
特种工作室外,气氛肃杀。
雷猛厂长亲自守在门口,他挺直了腰杆,神情却无法掩饰其内在的紧张。在他身后,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战士分列两侧,他们手中紧握着上了膛的步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动静,将这片区域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和淡淡的枪油气息。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从内向外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车间内昏黄的灯光,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林寂走了出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支通体黝黑的步枪。
在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怀中那支造型奇特的武器死死吸住。
它太不一样了。
不同于众人认知中的任何一款步枪。
温润的木质枪托和护木,散发着一种古典兵器特有的沉静气息。而连接着它们中间的那一段,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那是由一整块冷轧钢板冲压而成的机匣,冰冷、刚硬,充满了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每一条棱线,每一个铆钉,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气。
枪口下方,一柄三棱刺刀在收拢状态下静静蛰伏,锋利的尖端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那姿态,是一头收敛了爪牙,却正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林……林总工……”
雷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想触摸,又怕亵渎了这件神物。
“这就是……咱们的……神枪?”
林寂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连续多日的奋战让他眼底的血丝还未完全褪去。他将怀中的步枪稳稳地递了过去。
“雷厂长,它叫Type50。”
雷猛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精神一振。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枪身,感受着木头与钢铁的完美结合,整个人激动得脸膛发红。
这还不是结束。
为了彻底验证批量生产的可行性,林寂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奔着一支原型枪去的。
铁门内,又走出了几道身影。
沈清秋带着几名眼神明亮的学徒工,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支与雷猛手中一模一样的步枪。
九支。
整整九支!
当十支步枪被整齐地摆放在临时搭建的长条桌面上时,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完全一致的黝黑枪身,那一模一样的铆接痕迹,那整齐划一、泛着金属光泽的烤蓝涂装,带给在场每一个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视觉冲击。
这不是十件手工打磨的艺术品。
这是十件从同一条生产线上走下来的,可以无限复制的工业制品!
林寂的目光扫过那十名依旧处在震撼中的警卫战士。
“你们几个,过来。”
战士们一个激灵,立刻上前,站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