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的话音落下,训练场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句“属于兔子的铁脊梁”,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沉重,滚烫。
周处长,不,现在应该叫周正国部长,他捧着那支尚在滴落泥水、枪管余温灼人的“烧火棍”,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不是激动。
这是朝圣般的敬畏。
他眼中的震撼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无数战士在泥泞的战壕里,在冰冷的雪地中,因为枪械故障而倒在冲锋路上的身影。
那些身影,在刚才“哒哒哒”的枪声中,被彻底撕碎了。
“备车!”
周正国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准备专列!我现在就要回京城!”
他甚至没有再看林寂一眼,也没有理会身后那群石化的专家。
他的眼里,只有这支枪。
这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兔子的铁脊梁。
……
呜——
汽笛长鸣,绿色的铁皮专列碾过钢轨,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哐当声,载着一个国家的希望,向着心脏地带疾驰。
车厢内,周正国亲自守着一个被帆布包裹、又用油纸层层密封的木箱。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
同行的,还有沈清秋。
她也一样,小心地抱着一个铁盒,里面是她亲手拍摄、剪辑、冲洗出来的黑白胶卷。
那不仅仅是一段影像。
那是一份足以改变历史的证词。
京城,军工总部的汇报大厅。
气氛肃穆到压抑。
厚重的红色天鹅绒窗帘将春日的光线完全隔绝,室内只剩下几盏壁灯昏黄的光晕。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十几位肩章上星光熠熠的老将,和军工系统的核心高层。
他们的面容刻着风霜,眼神沉静如渊,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大厅的灯光熄灭,唯有一束光柱从后方打来,投射在前方洁白的银幕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放映机发出轻微的“咔哒”转动声。
光影闪动。
银幕上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让在场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轰鸣旋转的水泥搅拌机。
紧接着,一支崭新的步枪被扔了进去。
“胡闹!”
一个性如烈火的老将军低声斥道。
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银幕。
他们看到那支枪在混杂着砂石、泥浆的搅拌机里疯狂翻滚,碰撞,被一次次地砸向内壁,又被卷起。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砸在在场军工专家的心上。
画面在持续。
枪被捞出,已经成了一根看不出原样的泥棍。
然后,一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林寂。
他接过那坨“铁疙瘩”,随手薅了一把干草。
简单的擦拭。
用枪托对着空气的磕打。
砰!砰!
银幕上无声的动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听到了那两声沉闷的撞击。
然后,是那个让所有枪械专家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动作。
拉动枪机。
在银幕无声的特写中,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被泥浆包裹的枪机拉柄,在那个年轻人的手中,被稳定而有力地向后拉开。
随后,复位。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放映机单调的转动声。
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看着银幕中林寂举起那根“烧火棍”的画面,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前倾,双手死死攥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下一秒。
银幕上的枪口,喷出了火舌!
虽然是无声的黑白影像,但那急促而连续的枪口焰,那四处飞溅的泥浆,那从抛壳窗里被暴力地、接连不断地抛出的滚烫弹壳……
每一个画面,都形成了一股无法言喻的视觉冲击力!
流畅!
暴力!
可靠到令人发指!
当最后一个弹壳跳出,银幕上的年轻人放下枪,画面定格。
大厅内,死一样的寂静。
那股压抑的沉默,比最激烈的争吵还要沉重。
“啪!”
一声巨响。
那位先前攥紧拳头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身边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