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寂的视线落在那片废弃的障碍坑上,嘴角勾起的弧度,让站在他身侧的沈清秋心中一跳。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激动。
那是一种带着绝对自信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宣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训练场边缘。
车门推开,几名身穿干部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走了下来。为首一人肩上扛着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奉天军工部的验收组到了。
“林总工。”
领头的是军械处的老处长,姓周,算是个老熟人。他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公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好奇却掩饰不住。
“听说你搞出了样枪,而且还要进行一种……‘特别’的可靠性测试?”
老周特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的读音,显然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身后的几位专家,都是国内枪械领域的泰斗,此刻正交头接耳,目光在林寂和那十支崭新的步枪之间来回打量,神色各异。有期待,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怀疑。
林寂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侧过身,伸手指了指操场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那里,几名工人已经提前架设好了一台机器。机器灰头土脸,滚筒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泥块,一根电线拖在地上,连接着远处的发电机。
一台用来搅拌建筑水泥的砂石搅拌机。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这是要干什么?
验收组的专家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各种严苛的测试环境,高低温、扬尘、盐雾……但没人想过,会在这里看到一台工地上的搅拌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费解。
“胡闹!枪械测试,怎么能用这种东西?”
林寂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转身走向那张摆放着步枪的长桌。
在所有人,包括雷猛厂长和沈清秋在内的、充满了不解的注视下,他拿起一支已经装填好弹匣、并关上保险的Type50步枪。
他没有走向靶场。
也没有走向那个泥坑。
他走向了那台搅拌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动作。
他弯下腰,直接在地上抓起一把混杂着碎石的黄沙,又抓起一把湿润的泥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些污秽之物,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抹在了枪机和抛壳窗的缝隙里。
那动作粗暴,没有一丝一毫对精密武器的爱惜。
“住手!”
“林寂!你疯了!”
惊恐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老专家气得脸色发紫,指着林寂的手都在发抖。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支枪的价值你知道吗?!”
林寂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专家一眼。
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他手臂一振,随手一甩。
那支凝聚了无数心血、造价高昂的崭新样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被他直接扔进了那台砂石搅拌机的滚筒里。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滚筒里不仅仅是空的,里面早已被工人倒入了半桶泥水,还有大量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和粗粝的河沙。
“搅。”
林寂吐出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工人按下了开关。
嗡——嘎啦嘎啦——!
刺耳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爆发!
搅拌机开始飞速旋转,那支黑色的步枪在浑浊的泥水、沙石和鹅卵石之间不断地碰撞、翻滚、研磨。
每一次撞击,都让在场所有军工人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疯了!
这个姓林的彻底疯了!
这已经不是测试,这是纯粹的破坏!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
之前那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再也忍不住了,气得原地直跺脚。
“枪械是精密仪器!是无数个零件严丝合缝的组合体!怎么能这么折腾?就算结构不被撞坏,里面的细沙也会把枪机、把活塞彻底卡死!这还怎么用!”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周处长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快步走到林寂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林总工,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样枪珍贵,万一毁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寂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腕,静静地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一分钟。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