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烟囱已经很久没有冒过烟了，像一截截沉默的枯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几个老工人穿着破旧的棉袄，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眼神空洞，透着一股对未来的迷茫。
看到吉普车停下，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车门打开，沈清秋率先跳了下来，紧接着，一身崭新少校军服的林寂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金色的肩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工人们的麻木瞬间被击碎，他们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林寂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赶来迎接的工厂干部，径直带着沈清秋，走入了堆放原料的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尘埃与纯碱混合的怪异气味。
林寂的脚步停在小山般的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前，他微微闭上了眼。
【解析系统启动。】
【目标：石英砂（二氧化硅），纯碱（碳酸钠），石灰石（碳酸钙）……】
【分子结构解析中……】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堆积如山的原材料瞬间被拆解，无数微观的分子结构式如同瀑布般刷过他的视网膜。
“林……林总监……”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匆匆赶来，正是这家工厂的老厂长。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少校，声音都在发颤。
林寂睁开眼，眼中的数据洪流瞬间隐去，恢复了清明。
他指着那些原料，对着老厂长说道。
“普通的光学玻璃，在波长大于二点五微米的红外线面前，就是一堵不透光的墙。”
老厂长一脸茫然，他完全听不懂什么叫红外线，什么叫波长。
林寂没有多做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配方，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而我需要的，是能让热辐射信号百分之百通过的特种红外整流罩。”
“老厂长，组织派我来，是带大家打翻身仗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围拢过来的、满脸疑惑的工人。
“从今天起，所有原料配方作废。按照这个来，在原有基础上，加入百分之零点三的氟化物，还有这种特殊的稀土元素。”
工人们听不懂那些天书般的化学名词。
但他们看得懂林寂肩上那闪亮的少校军衔，看得懂他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特等功勋章。
没人敢怠慢。
沉寂了数月的熔炉，再次被点燃！
“轰——！”
橘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发出沉闷的咆哮。炽热的温度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让角落里的积雪迅速融化成水汽，整个空间都变得温暖而潮湿。
工人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林寂脱掉外套，亲自守在熔炉旁。
他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每隔一个小时，就命令工人进行一次极其精细的成分微调。
三天三夜。
他几乎没有合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系统视野中不断变化的成分数据，下达着一道道精准的指令。
直到第三天黎明，第一批成品终于出炉。
那是一块块看起来呈半透明深红色的圆弧形玻璃，在晨光下，色泽诡异而迷人，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涌动。
沈清秋早已按捺不住，她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玻璃，快步跑到早已架设好的红外探测器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块深红色的玻璃，挡在了探测器和热源之间。
按照常理，信号应该会瞬间被阻断。
然而，屏幕上的读数，没有丝毫变化！
原本会被普通玻璃完全阻挡的热源信号，此时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块特种玻璃，而且信号折射率稳定得惊人！
“成功了！”
沈清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她看向林寂，眼中充满了震撼。
林寂缓缓走上前，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块温热的玻璃，感受着它光滑而坚硬的质感。
他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拼上了。
“这就是导弹最坚硬、最清澈的‘角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天空中的飞鸟，将再也躲不开红方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