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里，那枚刚刚诞生不久的硫化铅晶体，在工作台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近乎于黑色的深邃光泽。
林寂的目光从窗外黯淡的星空收回，重新落在这块不起眼的晶体上。
微缩化。
阵列化。
稳定化。
他的脑海中，无数条技术路线如同奔腾的河流，最终汇入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当火力凶猛无匹的“风暴”突击步枪，配上这双能够洞穿黑夜的“热感应之眼”，那个曾经在另一个时空里，号称武装到牙齿、不可一世的强大对手，将会提前品尝到一种怎样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划破了第三修械所的宁静。
紧接着，沉重而有力的军靴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回响，最终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姿笔挺的作战参谋，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在室内迅速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林寂身上。
“林寂同志！”
参谋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砸在地面上。他大步上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文件，双手递上。
“奉天军工局紧急命令，请立即签收！”
第二天，这个消息便如同春雷般，炸响了整个军工系统。
鉴于林寂在球墨铸铁、风暴突击步枪以及暴风雪火箭炮等一系列项目中无可替代的贡献，经上级研究决定，正式破格提拔林寂为东北军工局特别技术总监。
军衔，少校。
年仅二十余岁，便挂上了无数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金色麦穗。
更重要的是，这项任命赋予了他一项令所有老专家眼眶发红的权力：在全东北范围内，拥有独立调配生产资源和科研物资的最高优先权！
授勋仪式在军工部的小礼堂举行。
仪式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但气氛却无比庄重。台下坐着的全是军工系统内各个领域的泰山北斗，他们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上。
周正国部长亲自走上台，他拿起那枚崭新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少校军衔，神情肃穆。
他为林寂扣上肩章，动作认真而缓慢，那枚代表着荣誉与责任的军衔，在林寂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啪！啪！啪！”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林总监。”
周正国紧紧握住林寂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和力量。他的目光灼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可是咱们军工系统的活财神，也是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让整个礼堂的人都能听见。
“说吧，调令已经给你了，你上任的第一把火，准备烧在哪儿？”
周正国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是要新建一个年产十万支‘风暴’的步枪厂，还是要把沈阳第一机床厂那批最先进的设备，全都划到你名下？”
台下的专家们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认定，林寂必然会选择后者。机械加工能力，才是一切工业的基石。有了最顶尖的机床厂，他就能将脑子里那些匪夷所思的设计，更快地变为现实。
然而，林寂的回答，让所有人的思维都出现了瞬间的短路。
“部长，我哪儿都不要。”
林寂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周正国面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那份文件移动。
“我要奉天郊区那家由于经营不善、已经濒临倒闭的红星光学玻璃厂。”
“玻璃厂？”
周正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拿起文件，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他甚至低头确认了一下文件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林寂，你要造望远镜？如果是军用望远镜，部里可以直接从最好的厂子里调拨给你，没必要你自己去经营一个烂摊子啊！”
那个红星玻璃厂，他有印象。半死不活，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纯粹是个包袱。
林寂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穿过众人，望向了礼堂之外的某个方向，那目光深邃得让周正国都感到一阵心悸。
“部长，我不是要造望远镜。”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是要给‘未来的眼睛’，造一副角膜。”
第二天一早，一辆军用吉普便带着滚滚烟尘，停在了破败不堪的红星光学玻璃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