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完全嵌入山体内部的、自给自足的微型工业城市。”
林寂的手指在蓝图的细节上划过,声音铿锵,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地下冶炼厂,直接利用花岗岩山体作为天然的加固层与防辐射层。山腹内部,掏空之后建立恒温恒湿的精密总装生产线。所有的通风口、排烟道,全部与山体岩石的自然结构融为一体。”
“能源,我们可以截断山涧溪流,建立小型地下水电站。交通,前期困难,但一旦隧道打通,外部的运输线反而会因为山体的掩护而变得更加安全。”
“部长,我们要考虑的,不只是防空,还要防备核生化打击,防备更大规模的、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杀伤性武器。”
“我们必须拥有在极端条件下,依旧能够持续生产、持续输出的生存能力。”
周正国死死地盯着那份蓝图。
地下工厂,山体堡垒,三线布局……
这些充满着强烈忧患意识的词汇,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哪里是一个总工程师的技术规划?
这分明是一个顶层战略家的百年国策!
在这个所有人都意气风发、大干快上的年代,这种“退守深山、极限生存”的思维,简直是石破天惊,更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先见之明。
“部里的老专家们,可能会觉得我这是在杞人忧天,觉得我太保守,太悲观。”
林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周正国从震惊中拉回。
“但我坚信,军工的灵魂,不在于平原上那些高耸入云的烟囱,而在于深山里永不熄灭的灯火。”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只要01基地不倒,我们的脊梁,就永远不会被敌人打弯!”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周正国缓缓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腾,缭绕,模糊了他凝重的面容。
他没有再看林寂,目光只是落在桌上那份规划书上,仿佛在凝视着国家的未来。
一支烟,燃到了尽头。
烟灰跌落。
周正国拿起笔,拔开笔帽,在那份规划书的封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大印,蘸足了鲜红的印泥,对着自己的签名,狠狠地盖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同意建设”四个字,与军工部的绝密红章,一同烙印在了纸上。
“林寂。”
周正国抬起头,烟雾后的双眼,锐利得惊人。
“我给你调拨一个满编的工兵师。所有你看得上的设备、物资,你拥有最高调配权,可以从任何单位优先调用。”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在长白山里,给我扎下一根谁也拔不掉的钢钉!”
林寂猛地挺直身体,双脚后跟用力一并。
“是!”
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一个属于这个国家,属于兔子的“三线精神”,将在他的手中,提前数十年,轰然诞生。
一个星期后。
拂晓,天色未明。
数十辆蒙着厚厚帆布的军用卡车,组成了不见首尾的庞大车队。发动机的低沉咆哮声,震落了路边树叶上的晨露。
车上,满载着从第三修械所拆卸下来的、最核心的精密机床与实验设备。
林寂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面容平静。
车窗外,奉天北郊熟悉的景物在晨雾中不断倒退,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心中,那座足以改变国运的地下军工之城,正在一砖一瓦地构建起来。
在他身后的车厢里,沈清秋端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保险箱。
箱子里,是他们成功研制出的第一批红外晶体,是“火乌鸦”导弹最核心的“角膜”。
她的目光,穿过颠簸的车厢,落在前排林寂坚毅的侧影上。
她心中无比清晰,这个男人,正在带着他们所有人,走向一条无比艰苦、无比崎岖,却唯一通往巅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