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里少女的身体温软,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荚清香,冲刷着林寂身上浓重的机油味,也冲开了他脑海里紧绷到极限的疲惫。
那根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沈清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激动,是狂喜,也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的释放。
他轻轻抬起手,有些生涩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同志,”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专注而嘶哑,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定力量,“咱们的‘火乌鸦’,有平衡感了。”
沈清秋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周围是老技工们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笑着,吼着,用粗糙的大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与汗水,整个山腹实验室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里。
热浪扑面而来,沈清秋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
她猛地松开林寂,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林寂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清香。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耳根都红透了的姑娘,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一天,01基地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山腹的顶盖。
两个月后。
1950年3月,长白山深处的01基地山腹内。
经过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封闭式开发,第一枚真正意义上的单兵红外防空导弹样弹,静静地陈列在林寂的试验台上。
如果用后世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东西实在谈不上任何美感。
它没有未来导弹那种流畅优雅的线条,更没有充满科技感的涂装。
恰恰相反,它看起来有些笨拙,甚至透着一股浓浓的“科学怪人”式的怪异。
一根粗壮的铝合金发射筒,为了应对东北潮湿的环境,表面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黏腻的黄色防锈油。
由于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微缩电路技术,一束束用于信号传输的漆包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发射筒外部,再用胶布固定,让它看起来活像一个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胡乱包扎起来的伤员。
在导弹的最前端,导引头的位置,罩着一个红色的布罩子。
那是林寂担心那块珍贵的红外整流罩玻璃在运输中受损,特意找人缝制的,针脚粗大,颜色扎眼。
沈清秋围着这个丑萌丑萌的铁管子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总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咱们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月,就造出了这么个‘丑小鸭’?”
她指着那个红布罩子。
“这要是带去京城给首长们演示,人家还以为咱们在山沟里弄了个什么土造大龙炮呢。”
林寂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发射筒上冰冷粗糙的发射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充满了父亲看待孩子的温情。
虽然外表丑陋,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被沈清秋称为“丑小鸭”的科学怪人,体内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能量。
它的“眼睛”,是领先这个世界至少十年的硫化铅红外探测器。
它的“小脑”,是两个月前他亲手磨出来、平衡性达到理论极限的跨时代燃气陀螺仪。